灩衛永豁然起身，眼神中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驚駭，幾乎以為是自己聽錯了。
“你說誰來了？”
那下人被他這副模樣嚇了一跳，連忙躬身重復道。
“山主，門外有一位自稱凌云的姑娘，前來拜訪。”
衛永和衛子凱父子二人對視一眼，都在對方的眼中看到了一抹深深的困惑與不安。
她怎么又回來了。
難道是夏家的那位大人物，又有什么新的指示不成。
衛永不敢有絲毫的怠慢，連忙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衫，快步朝著會客廳的方向走去。
“凌云姑娘去而復返，可是夏少還有什么吩咐？”
衛永一進門，便對著那道倩麗的背影，恭敬地拱了拱手。
客廳的主位上，一個身穿白色衣裙，氣質清冷的女子緩緩轉過身來。
她看到衛永的瞬間，臉上卻露出了一絲恰到好處的疑惑，那是一種帶著幾分疏離與戒備的眼神，與之前那個女人的嫵媚妖嬈截然不同。
“你認識我？”
女子的聲音清脆如玉珠落盤，卻也帶著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意。
衛永整個人都愣住了。
他呆呆地看著眼前這張臉，明明是同一張臉，可無論是眼神，氣質，還是說話的語氣，都與剛才那個女人判若兩人。
一個如同勾魂攝魄的妖精，一個卻像是九天之上不染凡塵的仙子。
如果不是親眼所見，他絕對不敢相信，一個人身上竟然能同時出現兩種如此截然相反的氣質。
他心中猛地“咯噔”一下，一個讓他遍體生寒的念頭，不受控制地冒了出來。
難道剛才那個是假的。
“姑娘說笑了，您剛才不是才來過嗎？”
衛永強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試探性地問了一句。
眼前的凌云秀眉微蹙，眼神中的疑惑更深了。
“我從未到過青城山，今日是第一次登門。”
衛永的心，瞬間沉入了谷底。
完了。
他知道自己被人耍了。
剛才那個女人，絕對不是真正的凌云，而是一個不知道用什么方法，偽裝成了凌云模樣的冒牌貨。
自己剛才竟然對著一個冒牌貨，將自己所有的計劃和盤托出。
甚至連自己雇傭島國忍者，并且還準備了兩個暗部級高手當后手的事情，都一五一十地說了出來。
這一刻，無邊的恐懼如同潮水般，瞬間將他整個人都淹沒了。
那個女人到底是誰。
她為什么要偽裝成凌云的樣子來套自己的話。
她和楚榆又是什么關系。
一個個致命的問題，如同催命的魔咒，在他的腦海中瘋狂盤旋。
他只覺得自己的手腳一片冰涼，連呼吸都變得困難了起來。
“你就是青城山的山主，衛永？”
真正的凌云看著衛永那副失魂落魄的樣子，眼神中的戒備之色更濃，語氣也愈發冰冷。
“衛山主，我這次奉夏少之命前來，只為問你一件事。”
衛永的身體猛地一顫，幾乎是下意識地脫口而出。
“夏少知道了？”
凌云被他這句沒頭沒腦的話問得一愣，但還是點了點頭。
“夏少自然是知道了。”
衛永的臉色“唰”的一下，變得慘白如紙，沒有一絲一毫的血色。
他雙腿一軟，整個人差點直接癱倒在地。
他以為，凌云口中的“知道了”，是指夏天林已經知道了自己雇傭忍者，并且還想對楚榆動手的事情。
這一刻，他只覺得天都塌下來了。
他怎么也想不通，自己做得如此隱秘的事情，夏天林遠在京城，又是如何這么快就知道的。
難道說，夏家在自己的身邊，安插了眼線不成。
一旁的衛子凱連忙上前，一把扶住了搖搖欲墜的衛永，他的臉上同樣寫滿了驚恐與絕望。
凌云看著這父子二人如同見了鬼一般的表情，心中愈發覺得古怪。
她只不過是奉命來問一句話而已，這兩個人的反應，未免也太大了一些。
她深吸了一口氣，將夏天林交代給她的原話，一字不差地問了出來。
“衛山主，夏少讓我問你，你為什么要私下宴請楚榆？”
轟。
這句話，如同九天之上降下的神雷，狠狠地劈在了衛永的頭頂。
原來夏少知道的，只是自己宴請楚榆的事情。
衛永先是感到一陣慶幸，但緊接著，便是更加深沉的恐懼。
剛才那個假的凌云，她到底是誰。
她不僅知道凌云這個人，知道凌云和夏家的關系，甚至還能精準地模仿出凌云的樣貌。
最可怕的是，她似乎對自己的計劃了如指掌，每一個問題都問在了要害上，一步步地引誘自己說出了所有的秘密。
這絕對不是巧合。
那個女人，一定是楚榆派來的。
也只有楚榆，才會對這些事情如此清楚。
自己所有的底牌，現在已經完完全全地暴露在了對方的面前。
而自己對楚榆身邊那個神秘的女人，卻是一無所知。
這場博弈，他已經輸得一敗涂地。
“我……”
衛永張了張嘴，想要解釋，卻發現自己的喉嚨干澀得厲害，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他現在不管怎么解釋，恐怕都無法取得夏天林和楚榆任何一方的信任了。
他就像是一個在鋼絲上跳舞的小丑，自以為聰明絕頂，可以左右逢源，結果卻在不知不覺中，同時得罪了兩個他根本就得罪不起的恐怖存在。
凌云看著衛永那副面如死灰的樣子，緩緩站起身來。
“衛山主，看來你是不打算說了。”
“既然如此，我會將這里的情況，如實地向夏少匯報。”
“你好自為之吧。”
說完，她便不再多看衛永一眼，轉身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直到凌云的氣息徹底消失，衛永才像是被人抽走了全身的力氣一般，一屁股癱坐在了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渾身上下早已被冷汗浸透。
“爸，我們現在該怎么辦？”
衛子凱的聲音里帶著一絲哭腔。
他從來沒有見過自己的父親，如此失態和絕望過。
衛永的雙眼空洞無神，他死死地盯著天花板，嘴里不停地喃喃自語。
“完了，一切都完了。”
“青城山百年基業，就要毀在我的手里了。”
他現在面臨的，是一個必死的絕境。
楚榆已經知道了他的全部計劃，絕對不可能放過他。
以那個男人睚眥必報的性格，恐怕明天一早，就會直接殺上青城山，將他們父子二人碎尸萬段。
而夏天林那邊，自己私下宴請楚榆，本就已經犯了夏家的大忌，如今更是連一句解釋都給不出來，夏天林絕對會認為他已經背叛了夏家，投靠了楚榆。
到時候，夏家的怒火，同樣不是他一個小小的青城山能夠承受的。
前進是死，后退也是死。
他已經沒有任何的退路了。
“不，我們還有一條路可以走！”
就在這時，衛永的眼中，猛地爆發出了一股駭人的兇光，那是一種被逼入絕境的野獸，才會在臨死前露出的瘋狂。
他一把抓住衛子凱的胳膊，指甲甚至都嵌進了對方的肉里。
“子凱，你聽我說。”
他的聲音嘶啞而低沉，充滿了不顧一切的決絕。
“事到如今，我們只能一條路走到黑了。”
“立刻去通知那兩個島國人，讓他們今晚就動手。”
“不惜一切代價，必須在天亮之前，殺了楚榆。”
“只要楚榆死了，夏天林那邊，我們還有一線生機。”
“我們可以將所有的責任，都推到楚榆的身上，就說是他用妖法迷惑了我們，逼我們這么做的。”
“只要我們能殺了楚榆，替夏家解決掉這個心腹大患，夏少說不定非但不會怪罪我們，反而還會重重地獎賞我們。”
這是他們唯一的機會了。
用楚榆的命，去換取夏家的原諒。
“可是爸，楚榆他連蜀山宗都能滅掉，就憑那兩個島國人，真的能殺得了他嗎？”
衛子凱的臉上充滿了擔憂。
“那兩個人，可是我花了天大的代價，從島國暗部請來的頂級高手，每一個都擁有著不亞于止境強者的實力，最擅長的就是刺殺。”
衛永的眼中閃爍著瘋狂的賭徒才有的光芒。
“楚榆就算再強，他也只是一個人。”
“他現在剛剛經歷了一場惡戰，身心俱疲，絕對是他最松懈的時候。”
“我們現在動手，就是最好的時機。”
“這一戰，我們賭上的，是整個青城山的命運。”
“贏了，我們就能一飛沖天，成為夏家真正的心腹。”
“輸了，大不了就是提前幾天，去下面見列祖列宗。”
衛永猛地站起身，一巴掌拍在了桌子上。
“馬上去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