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榆的心中,瞬間生出了一股強烈的危機感。
他毫不猶豫地,將六嫂護在了身后,那雙剛剛才恢復了清明的眸子,瞬間變得冰冷而又警惕。
郁聽楓的臉上,卻是露出了一抹,若有所思的表情。
她輕輕地拍了拍楚榆的肩膀,示意他稍安勿躁。
楚榆走到門前,緩緩地,打開了別墅的大門。
門外,靜靜地站著三道身影。
為首的,是一名穿著黑色中山裝,面容儒雅,看起來就像是一個大學教授的中年男子。
可他的身上,卻散發著一股,淵渟岳峙般的恐怖氣勢。
那名中年男子看著楚榆,臉上,露出了一抹溫和的笑容,主動伸出了手。
“楚先生,你好?!?/p>
“自我介紹一下,鄙人薛洋澤,鎮魂司十二魂將之一?!?/p>
他的聲音,如同春風拂面,讓人聽著,便不由自主地,心生好感。
“我有些事情,想跟你單獨談談?!?/p>
六嫂,追星,攬月三人的臉上,都露出了一抹難以掩飾的擔憂之色。
鎮魂司。
這個名字,對于她們而言,實在是太過陌生,也太過神秘了。
可郁聽楓,卻是邁著輕快的步伐,走了過來,臉上,帶著一絲玩味的淺笑。
“原來是薛魂將大駕光臨,有失遠迎了?!?/p>
她轉過頭,對著身后那三名,一臉緊張的女子,輕聲說道。
“自己人,不用怕?!?/p>
楚榆深深地看了一眼,那個一臉溫和笑意的中年男子,最終,還是點了點頭。
兩人一前一后地,走出了別墅,來到了院子里的草坪之上。
薛洋澤看著天邊那輪皎潔的明月,緩緩地,嘆了一口氣。
“當年楚家的事情,我們鎮魂司,并非毫不知情?!?/p>
他的聲音中,帶著一絲難以言喻的復雜與無奈。
“只是,等上面真正知道消息的時候,一切,都已成定局?!?/p>
楚榆的眼中,閃過了一抹冰冷的譏誚。
他的嘴角,勾起了一抹森然的弧度。
那譏誚的背后,是尸山血海般的滔天殺意。
“所以,這就是你們,坐視我楚家滿門被屠,卻無動于衷的理由嗎。”
他冷笑一聲,聲音中,充滿了不容置喙的決絕。
“你不用跟我解釋這些?!?/p>
“當年的仇,我必須報?!?/p>
“用他們的血,來祭我楚家上百口冤魂?!?/p>
“誰敢攔我,我便殺誰。”
“神擋,殺神?!?/p>
“佛擋,誅佛。”
薛洋澤聞言,卻是轉過頭,用一種,充滿了深意的目光,看著他。
那目光,仿佛能夠洞穿人心。
“楚先生,你有沒有想過?!?/p>
“以你當年的處境,家破人亡,身陷囹圄,不過是一只隨時可以被碾死的螻蟻?!?/p>
“你以為,自己能拜入那位先生的名下,真的只是運氣嗎?!?/p>
這句話,如同一道九天驚雷,在楚榆的腦海中轟然炸響。
楚榆的身體,猛地一僵。
他那雙冰冷的眸子里,瞬間掀起了滔天巨浪。
那個支撐著他從地獄中爬出來的唯一信念,在這一刻,竟有了崩塌的跡象。
一股無法遏制的怒火,自他的心底,轟然爆發。
那怒火,不僅僅是針對敵人,更是針對自己這可笑的命運。
他的一切,他的掙扎,他的血與淚,難道都只是一場被精心編排的戲劇嗎。
“你的意思是,當年我入獄,拜師,所有的一切,都是國首安排好的。”
他死死地盯著眼前的男人,每一個字,都仿佛是從牙縫中擠出來的。
聲音中,帶著一絲,連他自己都沒有察覺到的顫抖。
那是信仰崩塌前的恐懼。
薛洋澤的臉上,露出了一抹苦澀的笑容。
他緩緩地搖了搖頭,聲音,卻變得無比沉重。
“國首,并沒有你想象中那么大的能量,可以算計到那位先生的頭上?!?/p>
“他能做的,只是在規則之內,在那個已經腐朽不堪的棋盤上,艱難地落下每一顆棋子?!?/p>
“甚至,很多時候,他連選擇落子的權力都沒有?!?/p>
他再次,發出了一聲充滿了無奈的嘆息。
“楚先生,你可知道,如今的華國,已經病了?!?/p>
“病入膏肓?!?/p>
“很多地方,早已經從根子上,就徹底爛掉了?!?/p>
“那些盤根錯節的世家,那些隱藏在陰影中的財閥,他們才是這個國家真正的主人。”
“他們像蛀蟲一樣,瘋狂地啃食著這個國家的血肉。”
“國首他老人家,身居高位,看似風光無限,可實際上,他也有著太多的,身不由己與無奈。”
“他更像是一個裱糊匠,拼盡全力,去維持著這座將傾大廈最后的體面。”
楚榆沉默了。
薛洋澤的每一句話,都像是一柄重錘,狠狠地砸在他的心上。
其實,對于自己當年入獄拜師的真相,他并非沒有過懷疑。
這一切,實在是太過巧合了。
巧合得,就好像是有一只無形的大手,在冥冥之中,精心地,為他鋪就了一條通往巔峰,也通往復仇的血路。
尤其是,他的那九位師姐。
他的腦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現出了那九道絕世的身影。
大姐風華絕代,鎮守北境,一言可退百萬兵。
二姐冷艷如霜,執掌龍衛,監察天下,先斬后奏。
三姐算無遺策,富可敵國,掌控著華國近半的經濟命脈。
四姐懸壺濟世,亦可毒殺眾生,一手活人,一手死人。
五姐,六姐,直到九姐。
她們每一個人,都身居高位,手握著足以影響整個華國走向的恐怖能量。
而她們的身份,又無一例外地,全都與那位坐鎮京都的國首,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系。
不是門生,便是故舊之女,甚至還有,義女。
他從來都不相信,這個世界上,會有這么多的巧合與運氣。
如今,這層窗戶紙,終于被捅破了。
真相,竟是如此的殘酷,又如此的可笑。
薛洋澤看著楚榆臉上那不斷變幻的神色,眼底深處,閃過了一絲不易察覺的精光。
他知道,時機到了。
也就在此時,薛洋澤那溫和的聲音,再次緩緩響起。
“我們鎮魂司,剛剛查到了一個消息?!?/p>
“一個,關于當年楚家滅門慘案的消息。”
“當年楚家滅門慘案的另一個主謀,元啟的藏身之地?!?/p>
元啟。
當聽到這個名字的瞬間,楚榆那剛剛陷入混亂的眼神,驟然變得一片血紅。
滔天的恨意,瞬間壓過了所有的迷茫與震驚。
因為,他永遠也忘不了。
當年,就是這個叫元啟的男人,親手斬下了他父親的頭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