蒲霄心中的驚駭,如同翻江倒海。
他這傷,是整整二十年前留下的。
當年他已是半步神境的強者,在整個華國武道界,都算是一方巨擘。
可在那場驚天動地的大戰中,他被一個神秘對手,用至陰至寒的掌力,硬生生擊碎了丹田。
這二十年來,他動用了一切人脈與資源,尋遍了天下名醫,都無人能解此傷。
他只能靠著自己曾經渾厚無比的修為,強行將那股寒氣鎮壓在體內。
外人只知他蒲家家主深居簡出,卻無人知曉,他早已是油盡燈枯,命不久矣。
這件事,是他此生最大的秘密。
可眼前這個素不相識的年輕人,竟只看了一眼,便將他的傷勢,來歷,甚至修為境界的變化,都說得一清二楚。
這不是神人,又是什么。
蒲霄的心臟,劇烈地跳動起來。
他見過太多名醫,也拜訪過太多武道前輩。
那些人,要么搖頭嘆息,要么故作高深,卻無一人能像眼前這年輕人這般,一語道破天機。
這不僅僅是醫術,更是對武道和力量的絕對洞察。
他知道,自己遇到真正的神人了。
一股前所未有的希望,在他那顆早已枯寂的心中,瘋狂滋生。
楚榆看著他,眼神依舊淡漠,仿佛只是在陳述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渝省,霧都市,臨江路一百零八號。”
他報出了六嫂在渝省的家庭住址。
“七日之內,去那里找我。”
說完,他便轉身,沒有絲毫停留,徑直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蒲黛雪看著自己爺爺激動的模樣,心中又驚又喜,卻又有些不敢相信。
她張了張嘴,想問些什么,卻被蒲霄一個眼神制止了。
蒲霄深知,這等高人,言出必踐,多問一句都是凡夫俗子的愚蠢。
他臉上的喜色更濃,連忙對著楚榆的背影,恭敬地拱了拱手。
“多謝先生指點,老夫一定準時到訪。”
他還想再多問幾句,至少要知道先生的尊姓大名。
可當他看到楚榆已經閉上雙眼,一副假寐養神的模樣,便很識趣地閉上了嘴。
這等高人,行事自有章法,不是他可以隨意打擾的。
高鐵一路平穩行駛。
車廂內十分安靜。
就在所有人都昏昏欲睡之時,兩名穿著列車員制服的男人,推著餐車,緩緩走了過來。
他們的臉上帶著無可挑剔的職業化微笑。
腳步輕盈,幾乎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餐車的輪子,也像是被特殊處理過,在平穩的車廂里滑行得悄無聲息。
他們對著周圍的乘客點頭示意,一切都顯得那么正常。
可當他們走到蒲霄身旁的瞬間,兩人眼中,同時閃過一抹冰冷的殺機。
那笑容,在那一瞬間,化作了猙獰的殺意。
其中一人猛地從餐車下方,抽出一柄閃著寒光的匕首,沒有半分聲息,只留下一道森冷的寒芒。
角度刁鉆,目標明確,直指蒲霄早已衰竭的心臟。
另一人則警惕地望向四周,封死了所有可能的退路。
他們的動作干凈利落,配合默契,顯然是經受過最嚴苛訓練的職業殺手。
蒲黛雪完全沒有反應過來,當她看到那抹寒光時,臉上只剩下無盡的驚恐與絕望。
眼看那柄匕首,就要刺入蒲霄的身體。
一只手,毫無征兆地出現,精準無比地捏住了那名殺手的手腕。
是楚榆。
他不知何時,已經睜開了眼睛,那雙眸子平靜如淵。
那名殺手臉色劇變,只覺得自己的手腕,像是被一條鋼鐵澆筑的巨蟒死死纏住。
他體內的真氣瘋狂涌動,試圖掙脫,卻如同泥牛入海,沒有半分回應。
一股源自靈魂的恐懼,瞬間將他吞沒。
“找死。”
另一名殺手瞳孔驟縮,他從未見過同伴被人如此輕易地制住。
他放棄了所有偽裝,怒喝一聲,手中的匕首化作一道毒蛇,刺向楚榆的太陽穴。
他要攻敵所必救。
然而,楚榆卻連看都懶得看他一眼,仿佛他只是一只嗡嗡作響的蒼蠅。
捏著第一名殺手手腕的手,猛地發力,如同擰斷一根枯枝。
咔嚓。
清脆的骨裂聲,在安靜的車廂內,顯得格外刺耳。
那名殺手發出一聲凄厲的慘叫,手中的匕首,無力地掉落在地。
與此同時,楚榆另一只手,快如閃電般探出。
后發先至。
精準地扼住了第二名殺手的脖頸。
那名殺手前沖的身體,驟然停滯。
他臉上的怒容,瞬間被無盡的恐懼所取代。
他甚至沒有看清對方是如何出手的。
楚榆的動作,沒有絲毫停頓。
他扼住第二名殺手脖頸的手,微微用力。
咔嚓。
又是一聲骨裂聲響起。
那名殺手的腦袋,以一個詭異的角度歪向一旁,眼中神采迅速消散。
緊接著,楚榆一腳踢在了第一名殺手的小腹之上。
那名殺手蜷縮著身體倒飛出去,重重地撞在車廂壁上,口中噴出大片混雜著內臟碎塊的鮮血,當場氣絕身亡。
電光石火之間,兩名訓練有素的殺手,當場斃命。
整個過程,干凈利落,甚至沒有引起車廂內其他乘客的注意。
蒲霄祖孫二人,已經徹底呆立在原地。
他們看著那兩具尸體,又看了看神色淡漠,仿佛只是隨手捏死了兩只螞蟻的楚榆,大腦一片空白。
過了許久,蒲霄才艱難地咽了口唾沫,對著楚榆,深深地鞠了一躬。
“多謝先生,救命之恩。”
蒲黛雪也反應過來,連忙跟著道謝,看向楚榆的眼神,充滿了敬畏與感激。
楚榆卻沒有理會他們。
他走到那兩具尸體旁,蹲下身,仔細檢查起來。
很快,他在一名殺手的耳后,輕輕一撕。
一張薄如蟬翼的人皮面具,被他撕了下來。
面具之下,是一張陌生的臉。
而在那張臉的脖頸處,一個由火焰與利劍組成的詭異刺青,赫然在目。
天啟。
楚榆的瞳孔,驟然收縮。
他站起身,目光冰冷地看向蒲霄。
“你們怎么會得罪天啟的人。”
蒲霄聽到這兩個字,那張本就蒼老的臉,瞬間變得黯然無光。
他身旁的蒲黛雪,更是忍不住低聲啜泣起來。
“都怪我。”
“爺爺,我們就不該去蹚這趟渾水。”
蒲霄長長地嘆了口氣,眼中滿是苦澀與無奈。
他看著楚榆,緩緩開口。
“先生,想必您就是那個在暗網上,懸賞一塊錢,要買天啟所有核心成員性命的人吧。”
楚榆沒有否認。
蒲霄的臉上,露出了一抹慘然的笑容。
“老夫知道,以我蒲家的實力,去接這個懸賞,無異于以卵擊石,自尋死路。”
“但老夫,已經沒有別的選擇了。”
他轉過頭,用那雙滿是疼愛與愧疚的眼睛,看著自己的孫女。
“我身中寒毒,命不久矣。”
“我死之后,黛雪一個女孩子,無依無靠,根本守不住蒲家這份偌大的家業。”
“我更怕,我那些仇家,會在我死后,對她不利。”
“所以,我必須在她還安全的時候,為她找一個足夠強大的靠山。”
他的聲音,變得愈發堅定。
“敢用一塊錢,去懸賞整個天啟組織的人,這已經不是狂妄,而是對自身實力,有著絕對的自信。”
“放眼整個華國,乃至整個世界,有這種魄力,又有這種實力的人,屈指可數。”
“這是黛雪唯一的機會。”
“也是我這個做爺爺的,唯一能為她鋪的路了。”
話音落下。
蒲黛雪再也無法抑制自己的情緒,撲進自己爺爺的懷里,失聲痛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