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此時,一名侍女快步而來,在他耳邊低語了幾句。
李巖點了點頭,臉上露出一抹溫柔的笑意,轉身對眾人道。
“諸位請起,隨我回殿。”
眾人懷著忐忑不安的心情,重新回到大殿之內。
而這一次,殿內的氣氛已經截然不同。
再無人敢交頭接耳,所有人都正襟危坐,連呼吸都小心翼翼。
片刻后,在侍女的簇擁下,一個身影緩緩從后殿走出。
正是產后初愈的李秀寧。
她換下了一身戎裝,身著一襲華貴的宮裝長裙,云鬢高聳,鳳釵生輝。
雖然臉色尚有一絲產后的蒼白。
但那雙明亮的眼眸中,卻充滿了母性的光輝與與生俱來的威儀。
她的懷中,抱著一個襁褓。
襁褓之中,便是李巖的嫡長子,李問君。
李秀寧抱著孩子,走到李巖身邊,對著階下微微頷首。
那份雍容華貴,那份母儀天下的風范,瞬間鎮住了全場。
所有使者都看呆了。
如果說,剛才的軍火演練,讓他們看到了李巖足以毀滅一切的霸道。
那么此刻,李秀寧與小世子的出現,則讓他們看到了這個穩定與傳承有望的王道。
一剛一柔,一霸一王。
各方勢力心中最后一絲僥幸,也隨著那嬰兒的一聲輕微啼哭,徹底煙消云散。
李巖從妻子懷中接過自己的兒子,高高舉起,向眾人展示。
“看!這就是我鎮北王府的未來!”
“看!這就是將要繼承我所有意志與力量的,新的主人!”
“今天,你們尊我為天可汗?!?/p>
“我希望,百年之后,你們的子孫,依舊會如此,尊奉我的子孫!”
“參見天可汗!參見王妃殿下!參見小世子!”
這一次,再無半分猶豫,所有使者,盡皆俯首,心悅誠服!
…………
千里之外的長安城,卻籠罩在一片壓抑得令人窒息的陰云之中。
太極宮,甘露殿。
李世民躺在床上,如今距離已經過去月余,李世民雖然有些好轉。
可身體卻已經大不如前,只能安心養著才行。
此刻,太醫們已經施針完畢,戰戰兢兢地退到一旁。
龍榻之側,只站著兩個人。
一位,是身著太子常服,面容英俊卻緊鎖眉頭的李承乾。
另一位,則是須發打理得一絲不茍的長孫無忌。
“舅父,父皇他這次真的?”
李承乾眼中閃過一抹復雜,既有對父親病情的擔憂。
更多的,卻是一種壓抑不住的惶恐。
“太子殿下,慎言?!?/p>
長孫無忌微微側身,擋住了周圍可能投來的窺探目光,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沉聲道。
“陛下龍體并無大礙,只是急火攻心,需要靜養?!?/p>
“您現在是監國太子,一言一行,都關系著大唐的安危,切不可自亂陣腳。”
“陣腳?”
李承乾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瞬間炸毛,壓低了聲音,幾乎是從牙縫里擠出話來。
“陣腳早已亂了!舅父,您難道沒聽到嗎?天可汗!”
“那個亂臣賊子,那個屠戮我李氏宗親的國賊,他居然敢自稱天可汗!”
“那是父皇的尊號!是天下萬邦對我大唐的尊奉!”
“如今卻被一個反賊竊取!這簡直是奇恥大辱!”
“遼東城一日而破,傷亡不足五百!這是在打我們的臉!是在告訴全天下,我大唐的軍隊,我父皇的赫赫武功,在他李巖面前,就是一個笑話!”
看著情緒有些失控的外甥。
長孫無忌的眼中閃過一抹不易察覺的失望,但面上依舊不動聲色。
他知道,李承乾雖然聰慧,但終究太年輕,養于深宮,長于婦人之手,順風順水慣了,從未經歷過真正的風浪。
李巖的強勢崛起,已經成為了他心中揮之不去的夢魘。
“殿下,越是這個時候,越要冷靜?!?/p>
長孫無忌的聲音如同萬年不化的寒冰。
“憤怒,解決不了任何問題。它只會讓我們的敵人,笑得更開心?!?/p>
“那我們該怎么辦?”
李承乾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急切地看向自己的娘舅。
“就這么眼睜睜地看著他李巖一步步做大,最后兵臨長安城下嗎?舅父,您是父皇最信任的謀主,您一定有辦法的,對不對?”
長孫無忌沉默了片刻,渾濁的眼眸中,閃過無數道精于算計的寒光。
“辦法,自然是有的?!彼従忛_口,聲音里帶著一絲陰冷的意味,“李巖的勢,起于軍威。他的根,卻扎于民心與錢糧。他的大軍所向披靡,正面硬撼,確實不智。但再強壯的猛虎,若是斷了它的糧草,餓上三天三夜,也會變成一只病貓?!?/p>
李承乾的眼睛一亮:“舅父的意思是……”
“殿下,此事體大,此處不是議事之所?!?/p>
長孫無忌打斷了他,對著一旁的內侍總管吩咐道。
“傳本官與太子殿下口諭,陛下龍體疲乏,需要靜養,即日起,封鎖甘露殿,任何人不得探視。朝中一切事務,由太子殿下監國,本官與諸位宰輔共同輔佐。若有謠言惑眾者,嚴懲不貸!”
“喏!”內侍總管躬身領命。
一道嚴酷的封鎖令,就這樣將李世民病重的消息,死死地壓在了深宮之內。
一個時辰后,東宮,書房。
這里已經成了大唐帝國臨時的權力核心。
除了李承乾與長孫無忌,兵部尚書侯君集也赫然在列。
“殿下,臣以為,當務之急,是穩住關中局勢,同時向李巖施加壓力?!焙罹@位百戰名將,此刻面色凝重,在地圖上指指點點。
“李巖主力盡在遼東,其后方必然空虛。臣建議,立刻秘密調遣神策軍與玄甲軍舊部精銳共計五萬,由臣的心腹大將張亮統領,陳兵潼關,做出隨時可能北上,直取河東之勢!”
李承乾眉頭一挑:“張亮?可靠嗎?”
“殿下放心。”
侯君集自信地說道。
“張亮對陛下忠心耿耿,對李巖恨之入骨。由他領兵,絕無問題。此舉,一則可以牽制李巖在南面的兵力,讓他不敢輕易將幽州守軍調往遼東。二則,也是做給天下人看,我大唐依舊有雷霆一擊的能力!”
“好!”
李承乾一拍桌案,“就依侯將軍之言!兵馬錢糧,兵部與戶部全力支持!”
他又看向長孫無忌:“舅父,這只是牽制之策。您剛才說的,斷他錢糧的根本之法,又該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