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過三巡,歌舞升平。
就在眾人漸漸放松下來,以為這只是一場尋常的慶功宴的時候。
一名來自西域疏勒國的老使者,顫顫巍巍地站了起來。
疏勒國小力弱,正處在西域通往大唐的要道上。
數百年來,一直視長安為天朝上國,早已養成了根深蒂固的畏懼與依賴。
老使者端著酒杯,先是朝著李巖深深一躬,隨即說道:“老臣斗膽,敬大王一杯。祝賀大王武運昌隆,為我等西域小國,掃平了高句麗這等惡鄰。也祝愿大王……能與長安的天子,永結秦晉之好,共保天下太平……”
這話一出,原本熱烈的氣氛,瞬間為之一滯。
在場的人精們,哪能聽不出這老家伙話里的意思。
什么永結秦晉之好,什么共保天下太平,說白了,就是在他心里,依舊將長安的李唐天子,視為天下共主。
而李巖,只是一個實力強大的藩王,地位仍在天子之下。
他這么說,既是出于對長安的慣性畏懼,也是想借此機會,試探一下李巖的態度。
程知節、李鐵柱等武將的臉上,已經露出了不悅之色。
若非李巖在場,恐怕當場就要發作。
不過李巖的臉上,卻依舊掛著那抹和煦的微笑,看不出絲毫怒意。
他看著那名額頭已經開始冒汗的疏勒老使者,輕輕點了點頭,溫和地說道。
“老先生言之有理。和平,確實是所有人都期盼的。只是……”
“真正的和平,從來不是靠言語和祝愿得來的。它是靠實力打出來的?!?/p>
“宴席雖然豐盛,但終究有些乏味。本王為諸位準備了一些助興的余興節目。諸位,請隨我移步演武場,如何?”
眾使者不明所以,但無人敢于違逆,只好紛紛起身,跟著李巖一行人,浩浩蕩蕩地來到了王府后方的巨大演武場。
演武場上,早已列隊站好了一百名鎮北親衛。
他們身穿黑色勁裝,手持一種造型奇特的火銃,面無表情,殺氣凜然。
在他們對面百步之外,立著一排厚達三寸的鐵甲靶子。
“那是什么兵器?為何沒有弓弦?”
一名契丹首領好奇地問道。
“看著像是某種火銃,但比我們見過的任何火銃都要精良?!?/p>
阿史那特勤瞇起了眼睛,心中升起一絲不好的預感。
李巖沒有解釋,只是對著親衛統領李鐵柱,淡淡地抬了抬手。
李鐵柱上前一步,抽出指揮刀,用盡全身力氣,發出一聲震天怒吼。
“舉槍!”
“咔嚓!”
一百支燧發步槍被整齊劃一地舉起,動作如一人。
“瞄準!”
冰冷的槍口,對準了遠處的鐵甲靶。
“開火!”
“砰——?。?!”
沒有想象中零零散散的爆響,而是一聲仿佛能撕裂耳膜的,整齊劃一的驚天巨雷!
一百支步槍在同一個瞬間噴射出火舌與濃煙!
眾使者只覺得腳下的大地都為之一顫,耳中嗡嗡作響,什么都聽不見了。
而當他們駭然地望向遠處的靶子時,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涼氣。
那些足以抵擋強弓勁弩攢射的精鐵重甲。
此刻竟像是紙糊的一般,上面布滿了密密麻麻的窟窿,更有幾副甲胄,被硬生生撕裂開來!
“這……這……這是什么妖法?!”
那名疏勒老使者嚇得一屁股坐在地上,面無人色。
阿史那那特勤的瞳孔,更是縮成了針尖大?。?/p>
他引以為傲的突厥重甲騎兵,若是對上這樣一支軍隊,下場他不敢想!
可不等眾人說什么,李巖再次揮了揮手。
另一隊親衛上前,從腰間解下一個個黑乎乎的鐵疙瘩,點燃引線,奮力向前拋出!
那些鐵疙瘩在空中劃過一道道弧線,落入了演武場中央的一片空地。
就在眾使者疑惑這是何物之時。
“轟!轟!轟!轟!轟!”
一連串更加劇烈、更加恐怖的爆炸聲接踵而至!
狂暴的沖擊波夾雜著火光與煙塵,撲面而來,吹得眾人站立不穩,衣衫狂舞!
大地如同被巨錘連續猛擊,劇烈地顫抖著!
無數的泥土和碎石被炸上天空,又噼里啪啦地落下,砸在眾人周圍,激起一片驚呼。
當硝煙散去,眾人再看那片空地。
那里已經出現了一個個深達數尺的猙獰大坑,地面一片焦黑,仿佛被天火焚燒過一般。
整個演武場,陷入了末日般的死寂。
所有使者,無論他來自強大的部落,還是富庶的國度,此刻臉上都只剩下一種表情。
那就是源自靈魂深處的恐懼!
李巖緩緩轉過身:“現在,諸位還覺得,和平是可以靠祝愿得來的嗎?”
“這就是守護我北地子民安寧的力量?!?/p>
“這就是覆滅高句麗,建立東夷都護府的力量。”
“這,便是我李巖立足于天下的根本!”
話音落下,他不再言語,只是靜靜地看著他們。
“撲通!”
那名來自疏勒的老使者,第一個連滾帶爬地跪倒在地,對著李巖的方向,五體投地。
“大王……不!這不是大王的神威!這是天神才能擁有的力量!老臣……老臣有眼無珠,罪該萬死!”
阿史那特勤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
說實話,早在之前,他雖然就已經見識過這些東西的威力了,可現在近距離觀看,還是忍不住驚懼。
這一刻,他也明白為什么自家的可汗為什么不愿意跟鎮北王為敵了。
他單膝跪地,這是突厥人對最強者,最偉大的領袖才行的禮節。
他抬起頭,目光狂熱而敬畏地看著李巖,用字正腔圓的漢話,喊出了那個本該屬于長安天子的至高尊號!
“如此神威,非凡人可有!此乃天授神權,天命所歸!我阿史那部,愿尊奉大王為——天可汗!”
“天可汗!”
這三個字,如同一道閃電,劈開了所有人的迷茫與猶豫。
“撲通!撲通!”
在場的所有使者,包括那些桀驁不馴的草原部落首領。
在這一刻,盡皆拜服!
“我等……參見天可汗!”
“天可汗萬歲!萬歲!萬萬歲!”
李巖負手而立,迎著無數道敬畏的目光,神情淡漠。
從這一刻起,他不再僅僅是鎮北王。
他,已是北地萬邦實質上的共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