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巖扶著冰冷的城磚,俯瞰著腳下這座巨大的城池。
這里,很快就要成為一個嶄新帝國的都城,權力的中心。
“巖哥,還在想幽州的事?”
吳元站在他身后半步,低聲開口。
“幽州……”
李巖的視線穿透夜幕,望向遙遠的北方:“幽州將會是我們的根基,但不是現(xiàn)在最要緊的?!?/p>
“老吳,你覺得,李淵為什么封我做鎮(zhèn)北王?”
吳元沉吟片刻,謹慎回答:“一為安撫,畢竟我們攻下長安功勞太大,不賞說不過去,二為制衡,秦國公功高蓋主,李建成羽翼已豐,唐王需要扶植第三方力量,三為禍水北引,借我們的手,去啃突厥和河北士族這兩塊硬骨頭。”
“說得對,但只對了一半,他不是想制衡,他是想養(yǎng)蠱!”
吳元瞳孔微縮。
“李建成、李世民,還有我們,甚至那個不成器的李元吉,都是他放進一個罐子里的毒蟲。他樂于看到我們互相撕咬,只要別把罐子打破就行。”
“他現(xiàn)在最擔心的,是李世民,所以他急著把我們這頭猛虎扔到北邊去,離長安遠遠的,這樣他才能安心地看著太子和秦王斗?!?/p>
“他以為,幽州那個爛攤子,足夠我們焦頭爛額好幾年,根本沒精力插手長安的破事?!?/p>
李巖的聲音在夜風中顯得格外冰冷。
“但他算錯了一件事?!?/p>
“什么?”
“他不知道,我們不是想當棋子,我們是想成為那個掀翻棋盤的人!”
吳元的心臟猛地一跳!
他看著李巖,只見對方的眼睛里燃燒著一種名為欲望的火焰。
“巖哥,李淵的圣旨估計明日就到,封賞的儀仗、官印、袍服都會一同送來,我們最遲三日內(nèi)必須離京,否則,夜長夢多?!?/p>
“嗯?!?/p>
李巖點頭,目光再次投向城內(nèi)那片最輝煌的宮城方向。
“皇宮真是個好地方啊!”
“老吳,我們的時間不多,到了幽州,第一件事不是打,是收?!?/p>
“收?”
“對,收!”
李巖伸出三根手指。
“第一,收人,把所有流離失所的百姓、活不下去的流民、被打散的潰兵,統(tǒng)統(tǒng)收攏過來!人,才是根本!”
“第二,收地,范陽盧氏,清河崔氏……這些士族盤根錯節(jié),我們暫時動不了他們,但他們吃肉,總會漏下些湯,把那些無主的荒地、被拋棄的田產(chǎn),全部清丈登記,抓在我們自己手里!”
“第三,收心!”
“我要讓北境所有的百姓都知道,跟著我們鎮(zhèn)北軍,有飯吃,有衣穿,有地種!誰敢動他們,就是動我李巖的命!”
“至于那些士族……”
李巖冷笑一聲,“他們不是喜歡當土皇帝嗎?可以,地盤還是他們的,田產(chǎn)還是他們的,我甚至可以讓他們繼續(xù)當郡守,縣令?!?/p>
吳元一怔:“巖哥,這豈不是放任他們?”
“放任?”
李巖搖了搖頭,“我只要一樣東西,兵權!”
“幽州境內(nèi),所有的郡兵、縣兵、鄉(xiāng)勇,必須全部由我們鎮(zhèn)北軍統(tǒng)一整編、統(tǒng)一訓練、統(tǒng)一指揮!軍權在手,他們就是一群圈養(yǎng)的肥豬而已,什么時候想宰,就什么時候宰!”
吳元恍然大悟,只覺得后背一陣發(fā)麻。
明面上承認士族的地位,穩(wěn)住他們,暗地里卻釜底抽薪。
將最核心的武裝力量牢牢抓在手里。
如此一來,那些士族就成了無牙的老虎。
空有財富和名望,卻失去了最重要的自保能力。
“他們兄弟相爭,眼里只有彼此,還有關中這塊地,他們看不到我們,或者說,看不上我們?!?/p>
“這就是我們最大的機會?!?/p>
天下未定,亂世還未結(jié)束,但他的征程,已經(jīng)進入了一個全新的階段。
長安城的風云,將是他最好的掩護。
李家兄弟的鮮血,將是他最好的養(yǎng)料。
下一個目標,將是掃平群雄,問鼎北境!
到那時,這北境的天,姓李,但絕不是長安城里那個李!
次日清晨,驛站外便傳來一陣細碎而規(guī)律的腳步聲。
一隊身著錦衣的內(nèi)侍,簇擁著一名面白無須,神情倨傲的太監(jiān),停在了大門前。
“圣旨到!鷹揚大將軍李巖接旨!”
尖細的嗓音劃破了長安清晨的寧靜。
驛站大門轟然敞開,李巖身著戎裝,身后跟著吳元,王烈火、李鐵柱等一眾核心將領,大步迎出。
“臣,李巖,恭迎圣上天使?!?/p>
那為首的傳旨太監(jiān)姓魏,不過現(xiàn)在也算是李淵的心腹。
他目光在李巖那張年輕卻毫無波瀾的臉上一掃而過,心中冷哼。
魏太監(jiān)清了清嗓子,展開手中明黃色的卷軸,拿腔拿調(diào)地高聲宣讀。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鷹揚大將軍李巖,屢立戰(zhàn)功,護國有勞,特晉封為鎮(zhèn)北王,賜金印、紫綬、王袍……著即日起,率鎮(zhèn)北軍開赴幽州,整飭北境,不得有誤!欽此!”
“臣,李巖,謝主隆恩!”
李巖雙手高舉,恭敬地接過圣旨。
可這一舉動,魏太監(jiān)的眼角抽動了一下。
“王爺,請接賞吧。”
魏太監(jiān)皮笑肉不笑地側(cè)過身,身后的小太監(jiān)立刻捧著托盤上前。
托盤上,一方沉甸甸的黃金印紐在晨光下閃著光,旁邊疊著嶄新的紫色王袍。
李巖接過金印,沒有立刻查看,而是順手遞給了身后的吳元。
這個動作讓魏太監(jiān)的瞳孔猛地一縮,分封王爵的金印,何等尊貴!
尋常人接到,哪個不是捧在手心,可李巖卻像扔一塊燙手山芋般,看都沒看就給了屬下。
這是何等的輕慢!
就在魏太監(jiān)心神劇震的瞬間,李巖朝旁邊使了個眼色。
“嘿嘿,公公一路辛苦,我們王爺說了,天氣炎熱,請公公和各位天使喝杯茶,解解暑氣!”
錢串子那張市儈的臉立刻湊了上來,他手里沒有茶,只有兩個鼓鼓囊囊的大錢袋。
錢串子不由分說,直接將兩個錢袋塞進了魏太監(jiān)的懷里。
那驚人的重量,讓魏太監(jiān)一個趔趄,差點沒站穩(wěn)。
他下意識地捏了捏,指尖傳來的觸感讓他心臟狂跳!
金子!滿滿兩大袋,全是金餅!
這手筆也太他娘的闊綽了!
宮里的賞賜規(guī)矩,他門兒清。
給傳旨太監(jiān)的辛苦錢,有個大致的行情,給多了,那是巴結(jié),給少了,那是瞧不起。
可李巖給的這個數(shù)已經(jīng)不是巴結(jié)了,這是在砸人!
他再抬頭看李巖,對方正似笑非笑地看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