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前排的刀盾手將巨大的塔盾猛地砸在地上。
盾牌邊緣的鐵刺深深嵌入泥土,瞬間形成了一道不可逾越的鋼鐵之墻。
“長槍!”
無數雪亮的長槍從盾牌的縫隙中猛然刺出,組成了一片死亡的叢林。
一個跑得最快的突厥騎兵,連人帶馬。
被十幾根長槍同時貫穿,凄厲的慘叫聲戛然而止。
這一幕,讓后面所有潰兵的腳步都為之一頓。
前進,是槍林。
后退,是鐵蹄。
他們被夾在了中間,上天無路,入地無門。
“放箭!”
李鐵柱再次下令。
后排的弓箭手彎弓搭箭,密集的箭雨越過前排的盾墻,覆蓋了那片混亂的人群。
箭矢入肉的聲音連成一片,伴隨著成片的慘叫和哀嚎。
突厥士兵像被割倒的麥子一樣,成片成片地倒下。
“降了!我降了!”
“別殺我!饒命!”
李鐵柱面無表情,眼神古井無波,看了一眼身邊的傳令兵。
“告訴吳軍師,我們這里用不著俘虜。”
理性的決策,就是以最小的代價,獲取最大的勝利。
在這種規模的夜襲戰中,收攏俘虜會嚴重拖慢推進速度。
消耗寶貴的兵力去看管,甚至可能引發嘩變。
最有效率的辦法,就是全部殺光。
“陌刀隊,上前。”
命令下達。
盾墻向兩側分開,露出了后面一群手持巨大長柄陌刀的壯漢。
下一秒,血光沖天,沒有慘叫,只有利刃切開身體的沉悶聲響。
李鐵柱緩緩舉起手中的戰斧,向前一指。
“前進。”
……
霍邑城頭,吳元放下了手中的千里鏡。
夜風吹動著他的衣袍,讓他看起來有些單薄。
但他身邊沒有任何人敢靠近。
所有人都感受得到,這位平日里總是笑瞇瞇的軍師,此刻散發出的氣息,比這寒冷的夜風,更加刺骨。
“傳令。”
他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一,令王烈火與李巖合兵一處后,不必急于擴大戰果,固守王帳區域,將阿史那·賀魯的頭顱高高掛起,徹底擊潰敵軍士氣。”
“二,令李鐵柱步兵營,繼續保持壓力,但放開西側包圍圈,將潰兵向黑水河方向驅趕。他們跑得越快,陣型就越亂,等他們跑到河邊,體力耗盡,就是我們收網的時候。”
“三,令城內預備隊出動,攜帶所有火油、引火之物,跟在李鐵柱身后,開始打掃戰場。”
吳元頓了頓,“告訴他們,所有的帳篷、糧草、尸體……全部燒掉,我要讓這場大火,燒上三天三夜。”
傳令兵聽得頭皮發麻,不敢多問,連忙領命而去。
一名副將終于忍不住,上前一步,低聲問道。
“軍師,糧草輜重都燒了,是不是太可惜了?”
吳元轉過頭,靜靜地看著他,副將瞬間遍體生寒,冷汗涔涔而下。
“可惜?”
“一場大捷,斬首數萬,擊殺敵酋,固然是大功一件,但你想過沒有,這樣的功勞,報上去,會引來什么?”
副將愣住了,顯然沒想過這個問題。
“會引來功高震主的猜忌,他們會說我們虛報戰功,會說我們擁兵自重。”
“但是!”
“如果我們什么都不要呢?我們拼死血戰,付出巨大傷亡,燒掉了所有戰利品,只為給朝廷換來一場安寧,我們兩袖清風,你說那些人會怎么看我們?”
作為軍師,吳元要的不是眼前的利益,而是更大的圖謀!
“高!實在是高!”
副將由衷地贊嘆,看向吳元的眼神充滿敬畏。
…………
很快,霍邑之戰的捷報,以一種近乎狂野的速度傳遍了整個北疆。
大火燒了整整三天三夜。
黑煙形成的巨大柱子,在幾十里外都清晰可見。
鷹揚大將軍李巖。
這個名字,一夜之間,成了懸在所有北境異族頭頂的巨劍。
陣斬突厥主帥阿史那·賀魯,而后送阿史那·豹回去,這一切都安排的井井有條。
畢竟只有阿史那·豹回去,這場戰爭才算完美的結束,從側面來講,也是從而印證了。
勝者書寫歷史。
在傳遍天下的戰報里,就是鷹揚大將軍李巖,陣斬敵酋,威震北疆。
長安,太極宮。
李淵坐在龍椅上,手里捏著那份來自北疆的八百里加急戰報。
“好!好一個鷹揚大將軍!”
他連說兩個好字,聲音在空曠的大殿里回響,聽不出是喜是怒。
殿下的文武百官紛紛跪倒,恭賀陛下得此良將,大唐國威遠揚。
“傳朕旨意!”
李淵的聲音陡然拔高,“鷹揚大將軍李巖,忠勇無雙,揚我國威,特晉爵為雁門郡公,食邑三千戶!另,賜黃金萬兩,錦緞千匹,以彰其功!”
封賞不可謂不重,郡公之位,對于一個新近崛起的將領,已是破格之賞。
百官再次拜服,贊頌陛下圣明。
然而,當夜深人靜,李淵獨自在甘露殿批閱奏折時,他將那份戰報又一次鋪開。
一個心腹老太監悄無聲息地走進來,為他換上熱茶。
“都燒了!!”
“繳獲牛羊馬匹無數,糧草輜重堆積如山,然為防瘟疫,已盡數焚之。”
“他什么都不要。”
李淵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股寒意,“錢財,牛羊,他都不要,那他要什么?”
一個不愛財的將軍,比一個貪財的將軍,要可怕得多。
因為你不知道用什么來滿足他,更不知道用什么來控制他。
“傳令給并州總管府,讓他們密切關注雁門郡的兵力動向,任何超過百人的調動,即刻上報。”
“喏。”
老太監躬身退下,仿佛從未出現過。
李淵靠在椅背上,長長吐出一口氣。
這頭新生的鷹,羽翼漸豐,已經讓他這個皇帝,感到了不安。
……
與皇宮里的猜忌不同,身在前線的李世民這邊卻是熱烈得多。
李世民同樣拿著一份戰報的抄本,但他的臉上,是毫不掩飾的興奮與欣賞。
“燒得好!燒得妙啊!”
他一拍大腿,對著座下的房玄齡和杜如晦笑道。
“這個吳元,當真是個鬼才!一把火,燒掉了所有戰利品,也燒掉了所有讓父皇猜忌的把柄。只留下赫赫戰功和兩袖清風,這手腕,高明!”
房玄齡捻著胡須,點了點頭,“一將之功,往往敗于功高震主,這李巖的軍師,深諳此道。他這是在向陛下,也是在向我們,表明他的姿態。”
“不。”
李世民搖了搖頭,銳利的目光掃過地圖上霍邑的位置。
“這樣的人,關在籠子里是會死的,只有讓他去搏擊長空,才能發揮最大的用處。”
他看向房玄齡,“玄齡,你說,如果我們給他一片更廣闊的天空呢?”
房玄齡眼中精光一閃,“殿下的意思是……?”
“派人去,不,我們等他的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