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衍宗為前來參加大比的各大宗門,都安排了規格極高的獨棟別院,靈氣充裕,環境清幽。
云虛真人將一眾弟子安頓妥當,又對著那些天才弟子耳提面命,警告他們不得再生事端后,便立刻馬不停蹄地趕回了秦辰與阿九所在的院落。
“先生,都已安排好了。”他躬身道。
“嗯。”
秦辰依舊是一副仆人打扮,跟在云虛真人身后,阿九則如影子般隨行。三人穿過亭臺樓閣,朝著天衍宗內一處最為喧囂熱鬧的建筑走去。
天機閣。
此地乃是天衍宗開設的官方賭盤,專為此次七宗大比而設。
還未走近,鼎沸的人聲便已撲面而來。
踏入閣樓,內部更是人頭攢動,摩肩接踵。無數修士擠在其中,或激動地爭論,或緊張地盯著前方。
閣樓正中央,懸浮著一面巨大的水鏡光幕。光幕之上,一行行金色的文字不斷滾動,羅列著本次大比所有知名參賽者的姓名、修為、以及最終奪魁的賠率。
排在最頂端的,赫然是東道主天衍宗的首席弟子,“天劍”陸星河,賠率低到了一比一點二,顯然是公認的奪冠最大熱門。
緊隨其后的,是天心劍宗那位臨危受命的新任首席“孤月劍”冷無涯,以及丹鼎閣那位以火系術法聞名的天才少女“炎姬”。這幾人的賠率都極低,是所有人眼中的焦點。
秦辰的目光在光幕上緩緩掃過,最終在列表的最末尾,找到了阿九的名字。
【阿九,天風谷首席,修為不詳,戰績不詳。】
簡單的介紹旁邊,跟著一個高得離譜的賠率——一賠三百。
這個賠率,充滿了輕視與不屑,仿佛在說,誰押她誰就是傻子。
看著這個盤口,秦辰的思維開始高速運轉。
池子里的水不算淺,但此刻下注的,大多是些聞風而來的散修,想借著盛會撈一筆快錢。真正的豪客,那些以宗門為單位的大莊家,都還在觀望。熱度過于集中在陸星河等幾人身上,導致其他人的價值被嚴重低估。
這盤棋,有巨大的可為空間。
此時下注,如同在無人問津的荒地里埋下種子。待到時機成熟,便可坐收參天之利。
他轉頭看向云虛真人,語氣平淡地開口。
“此女乃我一位故人之后,身世可憐。今日既然碰上了,便由我來為她討個彩頭吧。”
這番話,說得合情合理。
云虛真人聞言,立刻露出了“我懂”的神情,心中對高人的布局又多了一層敬佩。
秦辰不急不緩地從懷中,取出了一個毫不起眼的儲物袋,遞了過去。
“便押她奪魁吧。”
他的聲音頓了頓,補充道:“不必太多,區區萬枚下品靈石,全當玩樂。”
云-虛-真-人-接-過-儲-物-袋。
神識往里一掃。
然后,他整個人都愣在了原地。
一萬?
下品靈石?
他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以先生這等翻手為云、覆手為雨的通天人物,隨手一擲,不該是百萬、千萬靈石,甚至是極品靈石堆成的小山嗎?
區區一萬下品靈石……這……
這連天風谷那些天才弟子一個月的月俸都不如!
先生這是何意?
就在云虛真人腦中一片混亂之時,旁邊傳來了幾聲毫不掩飾的嗤笑。
“快看,是天風谷的人!”
“押誰?押那個叫阿九的?哈哈哈,還真是肥水不流外人田啊。”
一個尖嘴猴腮的修士,瞥見了云虛真人手中的儲物袋和下注的額度,當場就笑出了聲:“就押一萬下品靈石?我的天,這是來搞笑的嗎?真是小家子氣,丟人現眼!”
“估計就是給自己宗門的弟子壯壯聲勢,買個精神支持罷了,可笑,可笑至極!”
周圍的修士紛紛投來鄙夷的目光,那一道道視線,如同針扎一般,讓云虛真人的老臉瞬間漲得通紅。
他堂堂天風谷長老,何曾受過這等羞辱?
他下意識地就想發作,可一想到身旁站著的秦辰,又強行把火氣壓了下去。
屈辱,憤怒,不解……種種情緒在他心中翻騰。
高人為何要如此行事?為何要讓他當眾出丑?
難道……
一個念頭,如同閃電般劃過云虛真人的腦海。
他猛地一顫,瞬間,所有的屈辱和憤怒都煙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醍醐灌頂般的明悟和無盡的羞愧!
他明白了!
他終于明白了!
高人這是在考驗他!
區區一萬靈石,根本不是高人拿不出更多,而是在看他云虛的反應!是在看他云虛的格局!
如果他連這點屈辱都承受不住,連這點流言蜚語都放在心上,那他還有什么資格追隨高人,為高人辦事?
高人這是在磨礪他的道心!
高人真正的意思,不是讓他只押這一萬,而是想看看,他云虛,有沒有魄力,有沒有眼界,敢不敢在這無人看好的局面上,壓上自己的全部身家!
這是在給他一個機會,一個向高人展現自己忠誠與魄力的機會!
想通了這一點,云虛真人只覺得背后冷汗涔涔。
他差一點,就辜負了高人的苦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