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型飛舟穿過云海,緩緩降落在一片懸浮于空中的宏偉山門前。
“天風谷”三個龍飛鳳舞的古字,鐫刻在百丈高的白玉牌坊上,仙光流轉,氣勢磅礴。
一同被帶來的雜役們,臉上無不露出震撼與敬畏,呼吸都變得小心翼翼。
唯有秦辰,縮在隊伍的角落,那張“被嚇傻”的臉上,依舊是空洞與麻木。
他的視線看似渙散,卻將護山大陣三十六個主能量節點的流轉頻率、巡山弟子隊列一炷香一換的三十息空檔,以及每個人不經意間流露出的氣息強弱,盡數烙印在腦海。
阿九被天風谷的弟子們眾星捧月般圍在中央,噓寒問暖。
她始終維持著秦辰設定好的“虛弱而堅毅”的姿態,只是偶爾會用余光,不著痕跡地掃過角落里那道卑微的身影。
只要他在,她就心安。
“阿九師妹,這里就是我們天風谷的外門了!”
林風滿臉熱情,主動為阿九介紹著沿途的景致與建筑,言語間充滿了對“英雄傳人”的敬意。
甚至在看到角落里的秦辰時,他還投去一個贊許的表情。
一個知恩圖報的忠仆,為主人的品格增光添彩。
秦辰低著頭,看似唯唯諾諾,實則將林風的每一句話,都在腦中迅速構建出一幅天風谷外門的人事結構與權力分布模型。
就在這時,一名身穿管事服飾的中年修士,帶著幾名弟子走了過來。
他下巴微抬,神情倨傲,掃視新來雜役的動作,像是在審視一群牲口。
“新來的?都動作快點,跟我去雜役院登記,別在這里礙眼!”
當他的視線落在被眾人簇擁的阿九身上時,那份倨傲中,閃過一絲難以掩飾的輕蔑,以及一抹毫不遮掩的貪婪。
筑基中期,根基虛浮,氣息駁雜。
秦辰內心,冷靜地給他打上標簽:第一個障礙,也是立威的絕佳耗材。
雜役們被管事呵斥著,帶往山腳下的雜役院。
“阿九師妹,長老有令,我直接帶你去內門洞府。”林風恭敬地對阿九做出一個“請”的手勢。
然而,阿九卻停下了腳步,她看了一眼被管事推搡著、踉踉蹌蹌的秦辰,“林師兄,請等一下。”
“我想先安頓好他。”
所有人都愣住了。
林風有些為難:“師妹,雜役院有雜役院的規矩,你身份尊貴,不必……”
“他是我的救命恩人。”阿九打斷了他,重復了那句足以堵住所有人嘴的話。
她轉向那名倨傲的管事,微微躬身:“還請管事行個方便。”
這一舉動,引起了周圍的議論。
“天哪,云虛長老的親傳弟子,竟然為了一個雜役……”
“這便是英雄傳人嗎?心性如此仁善!”
那名管事臉上一陣青一陣白,他只能僵硬地擠出一個笑容:“仙子言重了,這是自然,自然。”
秦辰看準時機,立刻“感激涕零”地撲了過來,朝著阿九的方向就要下跪。
“仙子!仙子不可!小人何德何能!”
阿九立刻側身避開,同時一股柔和的力道將他托住,這番“不讓他折壽”的舉動,更是引來一片贊嘆。
秦辰順水推舟,成功留在了外門雜役院。
他被分配到一間最偏僻、最簡陋的柴房。
這里,是天風谷最底層,也是信息最混雜、最不受關注的地方。
完美的潛伏地點。
關上房門,隔絕了外界的視線。
秦辰從懷中,取出那枚記錄著鎮魔司內鬼祭壇的記憶水晶。
這張牌,現在還不能打。
但很快,它就會成為撬動整個天風谷,乃至正道七大仙宗的第一個杠桿。
他收好水晶,意識沉入諸天萬界反派聊天群。
他沒有理會群里那些魔尊鬼帝的吹牛打屁,而是直接點開了與赤練魔尊的私聊。
【金牌戰略師-九五二七:你的任務,我接了。】
【金牌戰略師-九五二七:道器,備好。】
發送完這條私信,他切換回大群。
那個名為【金牌戰略師-九五二七】的ID,在沉寂許久后,終于再次發言。
【金牌戰略師-九五二七:諸位,關于如何一勞永逸地解決氣運之子,我有一個全新的思路。】
群里瞬間安靜下來。
所有潛水的、叫囂的、炫耀的大佬,都在等待他的下文。
秦辰的手指,在虛空中不急不緩地敲擊著。
【金牌戰略-九五二七:殺人,是下策。誅心,是中策。】
【金牌戰略師-九五二七:而這一次,我們要做的,是上策——鯨吞其勢,奪其氣運,將其根基,盡數化為我用!】
第二天。
天風谷雜役院,坐落在外門山腳最偏僻的角落,靈氣稀薄,終年潮濕。
新晉的數十名雜役,被帶到院中一塊空地上,神情忐忑地站成一排。
在他們面前,站著昨日在山門處呵斥眾人的劉管事。
他雙手負后,下巴高抬,目光如同巡視豬圈般,在每一個新人臉上掃過。
“到了雜役院,就要守雜役院的規矩!”
“在這里,我就是天!我說的話,就是規矩!讓你們往東,就不能往西!讓你們打狗,就不能攆雞!聽明白了嗎?”
“明白了!”雜役們齊聲應道。
劉管事滿意地點了點頭。
他很享受這種掌控別人生死的感覺。
“很好。”他拍了拍手,“現在,開始分發你們這個月的用度。都排好隊,一個一個來!”
一張長桌被擺了上來,上面堆放著一些雜役服飾、身份令牌,以及一瓶瓶品質低劣的丹藥。
隊伍緩緩向前移動,偶爾有幾個機靈的,在領東西時不動聲色地塞上幾塊下品靈石,劉管事臉上的表情便會和緩幾分,分發的丹藥也會多上一兩顆。
這無聲的交易,讓后面的雜役們看在眼里,急在心里。
很快,輪到了秦辰。
他低著頭,一副畏畏縮縮的樣子,慢吞吞地走上前。
就在這時,一道清冷的身影,從院外走了進來,徑直站在了秦辰的身后。
正是阿九。
她的出現,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內門弟子的月白長裙,清冷絕塵的氣質,與這骯臟壓抑的雜役院格格不入。
劉管事的臉色沉了下來。
一個內門核心弟子,跑到他這雜役院來做什么?還跟在一個卑賤的雜役身后?
這是來給他下馬威的?
劉管事怒火中燒,他最恨的,就是這種仗著身份背景,不把他放在眼里的“天驕”。
“你,站住!”
他沒有去看阿九,而是指著秦辰,厲聲喝道:“這里是雜役院,閑雜人等,一律不準入內!她是誰?為何在此?”
這番話,明著是質問秦辰,實際上,矛頭直指阿九。
秦辰嚇得一個哆嗦,正要“惶恐”地開口解釋。
他身后的阿九,卻先一步開口了。
“他是我的人。”
“他的事,我自然要看顧。”
一句話,讓全場陷入死寂。
劉管事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
他一個外門管事,最大的權力,就是拿捏這些毫無根基的雜役。
可現在,對方直接用這種不卑不亢的語氣跟他說話!
這簡直是當著所有雜役的面,狠狠抽了他一耳光!
“好……好一個‘你的人’!”
劉管事怒極反笑,他不敢直接對阿九發作,便將所有的怒火,都瀉到了秦辰身上。
他從桌子底下,隨手抓起一個包裹,狠狠地扔在秦辰腳下。
“既然仙子要看顧,那這就是你的用度!拿著,滾!”
包裹摔在地上,散了開來。
里面是一件破了幾個洞、漿洗得發白的舊衣服,還有一塊生了銹的鐵質令牌,以及一瓶……瓶塞都已經發霉的丹藥。
周圍的雜役們,發出一陣壓抑的竊笑聲。
他們看向秦辰和阿九的目光,充滿了幸災樂禍。
聽著周圍的議論,感受著劉管事那得意的目光,阿九垂在身側的手,猛然攥緊。
一縷微不可查的、帶著寂滅氣息的黑色魔氣,在她指尖縈繞。
她的忍耐,已經到了極限。
只要主人一聲令下,她會讓這個不知死活的管事,瞬間化為一灘血水!
然而,就在她即將動手的剎那,一道極其隱晦的神念,傳入她的識海。
【忍。】
只有一個字,但瞬間澆滅了阿九所有的殺意。
現在的沖突,影響太小。
就算殺了,也只是一個管事,還會惹來不必要的麻煩。
他要的,是一個更盛大的舞臺。
一個讓所有人都看到,動他的人,會是什么下場的舞臺!
想到這里,秦辰的臉上,露出了極度的“惶恐與不安”。
他連滾帶爬地撲過去,手忙腳亂地將地上那些垃圾一樣的資源撿起來,緊緊抱在懷里。
然后,他朝著劉管事的方向,拼命地鞠躬。
“多謝管事大人!多謝管事大人!小人感激不盡!感激不盡!”
這番作態,倒讓劉管事心中舒服了一些。
他看著“千恩萬謝”的秦辰,和旁邊那個雖然清冷、但終究沒有發作的阿九,臉上露出了得意笑容。
原來只是兩個外強中干的軟柿子。
捏一下,也就捏了。
他心中大定,揮了揮手,“滾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