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穗穗的承諾像一顆定心丸,讓蘇母殘存的最后一絲執念也化作了決絕的放手。而
她再次深深地、貪婪地凝望著女兒,仿佛要將她的模樣刻入永恒的靈魂深處。
心如刀絞,痛徹魂扉。
她比誰都清楚,人鬼殊途,陰陽兩隔。
她的存在,她的怨氣,只會像冰冷的毒霧,侵蝕女兒的生命力,阻礙她走向光明的未來。
留下,是更深的傷害。
“曉曉,媽媽要走了……”蘇母的聲音帶著訣別的顫抖,魂體開始散發出柔和卻決然的微光,“穗穗大師,請您動手吧。”
“不!媽媽!不要走!!”蘇曉爆發出撕心裂肺的哭喊,再次撲向母親,手臂卻依舊穿透了那逐漸變得稀薄的光影。
絕望如同冰冷的潮水將她徹底淹沒。
穗穗嘆息一聲,手中的靈氣彈入蘇母的體內,霎那間,蘇曉便驚訝地發現,自己能碰觸到自己的媽媽了。
她感激地看向穗穗,隨后緊緊地抱住蘇母,即便她的身軀是如此的冰冷,即便碰到便讓她四肢寒氣滿眼,可她還是不舍得放手。
蘇母同樣也是緊緊地抱住了她,抱住了這最后的一絲溫暖。
“曉曉,好好照顧自己,要記得,媽媽永遠愛你。”
蘇曉啜泣著點頭,拼命地抱住她,似乎是在汲取最后的一絲關于母親的溫暖。
然而相擁的時間總是短暫的,穗穗的輕咳就是提示。
蘇母強忍酸楚松開了蘇曉,冰涼的手愛憐地摸著她的小臉,隨后才看向穗穗,露出不舍的笑,“大師,開始吧!”
這一次,蘇曉沒有再制止,只是倒在林薇薇的懷中,目光哀切又悲傷地看著蘇母。
媽媽,媽媽——
以后,她再也沒有媽媽了。
穗穗心中嘆息一聲,對罪魁禍首也是厭惡萬分。
她神色肅穆,雙手迅速結出繁復而玄奧的法印。
指尖再次凝聚起那幽邃純凈的靈光,比之前更為明亮、更為神圣。
口中開始吟誦起低沉、古老而充滿安撫力量的超度經文。
隨著經文的響起,一層柔和的金色光暈自她身上散發開來,緩緩籠罩向蘇母的亡魂。
那光芒溫暖而純凈,如同初生的朝陽,帶著洗滌一切污穢、撫平一切傷痕的力量。
光芒所及之處,蘇母魂體上繚繞的、象征怨恨與痛苦的灰黑色怨氣,如同冰雪遇到暖陽,開始絲絲縷縷地消散、凈化。
她臉上那因仇恨而扭曲的表情漸漸平復,露出原本溫柔慈愛的輪廓,只是那雙眼中,依舊盛滿了對女兒無法割舍的眷戀與哀傷。
“媽媽——!!!”蘇曉跪倒在地,被林薇薇及時抱住,她即便有心理準備,可看著母親在圣潔光芒中逐漸變得透明、輕盈,她還是發出肝腸寸斷的悲鳴。
她伸出手,徒勞地想要抓住那正在消散的光點。
蘇母最后深深地看了女兒一眼,目光里是無限的留戀、不舍、擔憂,最終都化為一個母親最深沉的祝福。
她的身影在金光的包裹下越來越淡,越來越透明,直至化作無數細碎的、閃爍著微光的星點,如同夏夜的螢火,在超度經文的余韻中,緩緩上升,最終徹底融入了虛空,消失不見。
房間里那刺骨的陰寒和沉重的怨氣也隨之消散,只留下一片空寂的悲涼,以及地上兩個因陰氣入體而凍得瑟瑟發抖、如同風中殘燭的罪人。
媽媽……真的走了。
那個世界上最愛她的人,以最慘烈的方式離開,又以最溫柔的方式訣別。
巨大的悲傷幾乎將蘇曉擊垮,她癱軟在地,淚水無聲地洶涌流淌。
林薇薇緊緊抱著她,無聲地給予支撐。
就在這時,穗穗走到蘇曉身邊,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開口道:“蘇曉,該做最后一件事了。為了阿姨,也為了你自己。”
蘇曉的身體猛地一顫。
她抬起頭,那雙空洞死寂的眼睛里,此刻燃燒起仇恨的火焰,更是為母親討回公道的決心。
她用力抹去臉上的淚水,顫抖著,卻無比堅定地掏出了手機。
那冰寒刺骨的聲音,在死寂的房間里響起,清晰地撥通了報警電話:
“喂……110嗎?我要報案,我媽媽被我父親和她的雙胞胎妹妹合謀殺害,地點就在我家,兇手都在這里……”
她的聲音冰冷、穩定,每一個字都像淬了冰的釘子,狠狠釘在地上那兩個面如死灰的男女心上。
沒多久,警笛聲由遠及近,劃破了小區寧靜的夜空。
當全副武裝的警察沖入這彌漫著悲傷與詭異氣氛的現場時,也被眼前的情景震驚了。
一群孩子厭惡萬分地看著地上兩個看起來精神崩潰、臉色青白、渾身顫抖、如同剛從冰窖里撈出來、癱在地上無法動彈的男女。
那對男女在見到他們的時候,甚至還涕淚橫流地互相攀咬,都在說人是對方殺的。
一邊說,還一邊瑟瑟發抖大喊著有鬼,不要殺我,儼然一副精神不正常的樣子。
這都是什么情況?
是因為殺人了,所以心虛害怕?
“尸體在哪里?”經驗豐富的刑警隊長沉聲問道,目光銳利如鷹。
蘇父抖得如同篩糠,眼神渙散,在穗穗看似無意掃過的目光下,如同被無形的力量驅使,顫巍巍地指向老城區的方向:“被埋在了不遠處的山上。”
警車呼嘯著駛向那個山上,在慘白的手電光柱下,警察們小心翼翼地挖開了老槐樹下那片松軟的土地。很快,裹尸袋的一角露了出來。
當法醫初步打開,一股陳腐的氣息彌漫開。
盡管時隔一段時間,但尸體上殘留的衣物碎片、以及初步的骨骼特征,與蘇曉記憶中母親最后的穿著、以及兇手供述的作案手段形成了初步的印證。
看著尸骨,蘇曉再次痛哭失聲,林薇薇難受地拍拍她的肩膀,安撫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