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直尖酸道:“不說你說誰?這快難道還有別的閑人?”
“閑人?”
李成勇好歹是正兒八經(jīng)的世家子,他拉著謝寧的袖子說:“謝寧!他說是閑人!還說我是下人!”
剩下幾人一聽,能這么說話的必定不是什么閑人、下人。
黃直臉上也有些訕訕,不過不多。
畢竟在他心里誰也沒有太子殿下尊貴。
他太子殿下的跟前,誰都是下人、閑人。
謝寧笑了下,對一直站著的四個人介紹道:“這位是博武爵李家的公子,也是今年西北新晉的秀才。”
“諸位大人有禮!”
“李公子!”
介紹完,謝寧又指了指旁邊,“那成勇你幫忙搬幾個凳子過來吧。”
李成勇臉耷拉下來。
無奈地道:“好吧,我去,誰讓這里頭就我不是官呢。”腳才剛邁出去兩步,他就立刻轉(zhuǎn)回頭,盯著黃直說:“這位老人家,你也不是官吧?既然不是官,還不立刻過來搭把手?”
“你……”
“老、老人家……”
黃直簡直吃驚。
在太子府就沒人敢這樣指使他。
這還管他叫老人家!
他今年四十五都沒有,哪里來就是老人家了!
見他不動地方,李成勇也不懂,趙奕瞪了一眼黃直,冷聲道:“還不快去!”
廖府下人雖然不多,但也不至于叫客人來搬東西。
侍衛(wèi)們把椅子扳過來,幾人落座。
趙奕好似對謝寧手地下的木料活十分感興趣,在謝寧的解說下,他十分詫異,不就新生兒睡覺的小床,竟然會有這么多門道。
葛兆陽也說:“還能兩層上面那層還能搖動?上面還能掛上防塵土的紗幔?還可以掛抓握的玩具?”
“嗯。”謝寧道:“剛出生的嬰兒視力尚未發(fā)育,對于掛上菜色的玩具有利于發(fā)育視力,和鍛煉手指能力。”
“嘖嘖……”
葛兆陽說:“真看不出來,一個小小的嬰兒睡床就能弄出這么多門道。”
李成勇插話,“這算什么呀!謝寧開的那個木活廠東西都是他設(shè)計畫的圖紙,哪里的東西才叫巧奪天工呢。”
“木活廠?”趙奕今日只是來跟謝寧閑聊,壓根沒想到竟會意外收獲,他當(dāng)即就聯(lián)想到,云州府衙茶攤上的瘸腿書生,只是不知道哪個可讓殘缺之人再次站起來的東西是不是也出自他手。
“可不是!”
李成勇此時化身為謝吹,“謝寧的木活廠家具、農(nóng)具、木榫活全都有,連殘疾人帶著的假胳膊假腿,還有那個叫啥,推著就能走的那個?”
謝寧補充,“輪椅。”
“輪椅?”
葛兆陽好奇發(fā)問。
周滔其實也好奇,但他嘴硬不說。
李成勇繼續(xù)吹,“對!就是輪椅,這可是個好東西,是專門給雙腿不利于行的人準(zhǔn)備的,他那個廠子,只要是拿出西北邊軍老兵退役的官府憑證,甭管斷胳膊斷腿,全都免費給假胳膊假腿,輪椅也免費給。”
“免費給?”
周滔還從未聽過如此禮遇退役兵士的言語。
他在兵部待過,普通退役兵甲的待遇是個什么樣,他太清楚不過,一般給個十五兩的安家費,能到手五兩銀子都燒高香了。
要是斷胳膊斷腿,那下半輩子就等著要飯吧。
哪里有什么好下場。
天底下做生意的哪有不狡詐。
謝寧能對老兵們?nèi)绱撕茫?/p>
周滔半點不信。
相反的,他更覺得是謝寧籠絡(luò)人心有所圖。
可接下來李成勇的話,徹底打破了他的刻薄觀點,李成勇說:“免費給算啥,謝寧那木活廠除了帶工的老木匠,剩下招募的全都是退役的老兵們,只要在老家吃不上飯,人品沒問題一律全都接納。”
趙奕腦子轉(zhuǎn)的飛快。
收容老兵……
兵甲形成一定數(shù)量,那便是不穩(wěn)定因素,他倒不至于因此就懷疑謝寧想做點什么,但這般操作總歸是有隱患在。
趙奕不著痕跡地問:“那盈利呢?做生意總要掙錢的吧?”
“木活廠的生意現(xiàn)在還可以。”
謝寧最后一個搖桿完成,抬頭道:“西北跟胡人連年沖突,退役的士兵不比其他地方,多數(shù)身體都損耗嚴(yán)重,尤其赤甲軍這種重甲騎兵,我問過赤甲軍統(tǒng)領(lǐng)吳世英吳將軍,赤甲軍退役的重甲騎兵,五十歲一大關(guān)基本活不過這個歲數(shù)。”
“這些人為大宴邊疆安定,奉獻(xiàn)了青春甚至生命,我只是做了一點力所能及的,至于錢財么……”他頓了頓笑了下,“只是少賺點,對于來說沒差別。”
謝寧嘴上說是少賺。
但木活廠經(jīng)李家開業(yè)宣傳,已經(jīng)徹底將名頭打出去。
假肢輪椅等用于殘疾人的物件,紛紛都經(jīng)由李家商隊在大宴各地賣出高價。
只有本地的家具活,看起來不掙錢。
他對木活廠本來的定位就不是賺普通人的錢。
給出的圖紙也都是,融合了現(xiàn)代化風(fēng)格的家具用品,普通人掙錢本來就費勁,苦腸子里刮油有什么意思,還是利用信息差坑富人的錢有意思。
趙奕徹底對這個西北政壇剛咱露頭角,年輕的六品秀才印象抬了一層。
葛兆陽就更是了。
平心而論,若是他們有財力、有能力,最先想到當(dāng)然是自己的氏族,而非什么造福百姓,什么善待退伍士兵。
想到昨日西北武將們對謝寧毫不猶豫的維護(hù)。
似乎一切都說得通了。
只有周滔冷哼一聲,不冷不熱地說了一句,“謝大人還真是好本事,會看病,沒想到還會木匠活。”
謝寧瞥了這人一眼。
只覺得他有病。
會醫(yī)術(shù)難道就不許會比的?
他還會做化學(xué)實驗,手搓白磷彈呢,媽的燒死你!
一聽謝寧會醫(yī)術(shù),黃直立刻來了興趣,本著時刻都要舔的原則,他立刻就道:“既然這位大人會醫(yī)術(shù),那何不給我家少爺看看,若是真的醫(yī)術(shù)高明,看好了,我家少爺自然有賞!”
……有賞?
幾個人聽了這話全都為之一頓。
李成勇更是皺眉等著黃直,不客氣道:“你這位倒是有意思?你應(yīng)該是隨從吧?怎地說話這般難聽,謝寧不管怎么說都是朝廷六品官員,便是你家主人也沒慢待,你怎地張口說話就是這樣難聽?”
謝寧抬頭看向這個面皮無胡的中年白胖男人。
再看看周滔、葛兆陽他們緘默不語回避的態(tài)度。
聯(lián)想到昨日的種種。
他心念回轉(zhuǎn),還沒等趙奕開口就道:“既然這位……呃,你叫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