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燕不要你空口白話說臣,他們要田地,要錢財,還要萊州的政權(quán)。
謝家主臉色剎那間就沉了下來:“這是崔六娘和你們說的?”
“此事與六娘又有什么關(guān)系?”崔景微微眉眼,“你們?nèi)ミ^崔氏一族了?”
崔景這么一琢磨,心念豁然通達(dá)。
謝氏一族是何等的高傲,便是北燕王已經(jīng)占了天下七州,在謝氏一族眼中,也不過是區(qū)區(qū)逆賊小兒,根本就不可能來找燕行川說歸降之事。
想來是派人去了羨陽,請崔氏一族出面,在崔姒那里碰了釘子,崔姒應(yīng)該是提了讓他們讓地送錢財?shù)囊蟆?/p>
謝氏一族不愿意,又擔(dān)心日后北燕真的提出這等要求,便想趁著燕行川這邊或許沒想到這些,就直接來找燕行川,指不定燕行川為了得到萊州,大喜之下就同意了。
待事情定下來,便是想起這些再后悔,礙于大義,北燕也不好過河拆橋,出爾反爾。
不曾想,人家燕行川也不是傻子,而且還十分的強(qiáng)勢。
崔景這白臉也是唱不下去了,冷笑道:“原來是請崔氏一族不得,想來忽悠主上,你們真的是好大的膽子,以為主上是傻子嗎?我們這些文臣武將都是傻子嗎?”
“六娘都提醒你們了,你們還不知悔改,好生思量此事,竟然妄想僥幸囫圇敷衍過去,焉知便是此時主上不知,它日回過神來,也不會容得下如此謝氏一族。”
簡直是找死。
崔景此話一出,謝方原都皺眉,他道:“謝氏一族的財富,是謝氏一族多年積累,謝氏一族的田地,那也是歸屬謝氏一族名下,謝氏一族甘愿為臣,卻還要給出這些,這恐怕不妥吧?”
饒是謝方原不通庶務(wù),也不管庶務(wù),但也覺得此事對于謝氏一族的傷害極大。
百年積累一朝無了,簡直就是在抽謝氏一族的根基。
若不然,謝方原也不會親自走這趟。
“再說了,當(dāng)初崔氏一族迎北燕王進(jìn)平州,我也不曾聽說過崔氏一族以及諸位世家給了田地的。”
平州以崔氏為首的世家,給北燕軍送上了一筆錢財和糧食,田地倒是沒有。
崔景看向謝方原,那一眼,似是有些意味深長,也似是有些失望。
謝方原被這目光看得有些不適,皺眉。
崔景淡聲道:“先生,您糊涂了,平州百姓,家家戶戶是有田地的。”
平州當(dāng)年推行‘世家、百姓共守平州’的政策,為了安撫百姓,崔氏一族勸說了平州世家,將許多田地歸于百姓,甚至還開墾了不少,若不是經(jīng)受禍?zhǔn)碌募彝ィ街莅傩諔魬粲械亍?/p>
謝方原愣住。
他明白了崔景言中之意,平州田地,世家占了一部分,但百姓卻是有田地的,有安身立命的根本,所以北燕入主平州,并不管平州土地之事,默認(rèn)了崔氏等氏族的分配。
但萊州,土地全在謝氏一族,百姓卻一無所有,北燕是不能容忍的。
崔景繼續(xù)道:“您被天下學(xué)子尊一聲先生,高高在上于云端,只知道謝家如何如日中天,錦衣玉食,卻不知萊州之內(nèi),百姓又是如何苦苦掙扎?!?/p>
“你若是有憐憫之心,早該低下頭顱去看一眼,或許便知曉你謝氏是何等仗勢欺人、魚肉百姓?!?/p>
“你放肆!”謝家主臉色難看,“我謝氏如何,輪不到你一個小輩評說?!?/p>
“既然敢做,又如何懼怕外人評說。”崔景冷嗤,絲毫不懼謝家主,他問謝方原,“謝先生,你可知朝廷的稅收多少?”
“三成稅。”
“正是,不過這些年來,那老皇帝日漸昏庸,又有奸臣當(dāng)?shù)?,每年要上交的稅不同,有時候得上交到五成稅。”
“平州的稅,一直按照朝廷的來,那您可知,萊州的百姓,能留下多少?”崔景瞇著眼盯著謝方原看,似乎在等他的答案。
謝方原搖頭:“此事我不知?!?/p>
崔景道:“那我便告訴先生一二,若是朝廷收三成稅,萊州佃農(nóng)能留三成,若是朝廷要收五成稅,萊州佃農(nóng)只能留一成?!?/p>
一成?!
謝方原整個人都愣住了。
只留一成,百姓如何活命?
謝方原猛地看向謝家主。
謝家主臉色漲紅,有些心虛地不敢看謝方原。
崔景繼續(xù)道:“只留一成收成,活命都難,為了活命,他們要耕種更多的田地,活活累死的例子不在少數(shù),甚至實(shí)在是過不下去,只能賣身為奴為仆,一生為你謝氏奴仆?!?/p>
“先生但凡是有心,看看萊州賣身于謝氏一族的奴仆有多少,就知道我所言真假了。”
“先生,您也別說北燕獅子大開口,要奪你謝家根基,這些東西,謝氏一族若是不交出來,萊州百姓根本沒辦法活下去,還有,除了這些,那些賣身契,到時候也不能作數(shù)了。”
“主上的意思,謝氏一族要臣,田地、錢財可自留三成,余下的田地北燕會安排歸于百姓,錢財部分歸北燕軍需,部分將會用于萊州后續(xù)治理,此事沒得商量?!?/p>
若是不同意,那真的是情愿出兵萊州,將謝氏一族連根拔起。
無它,趴在這片土地上吸血的巨蟲,謝氏不死,萊州百姓沒有活路。
謝方原皺眉,卻未開口。
謝家主臉色難看:“要我謝氏一族七成錢財田地,未免有些欺人太甚,崔三,你要知曉,我謝氏一族不單單只有北燕一個選擇。
不久前,姜世子還派過使臣到萊州,請謝氏一族聯(lián)手對付北燕,到時候朝廷、謝氏一族夾擊北燕,北燕也落不著好?!?/p>
“還有西陵王,還有南淮王,皆有與謝氏一族合作之意。”
“謝氏一族盡管去吧?!贝蘧澳樕?,毫不在意,“若是謝氏一族有本事,自立為王,旁人也管不著,只不過,日后天下之爭,死生自負(fù)?!?/p>
謝家主有些傻眼了,不信:“你當(dāng)真是不怕?”
“何懼之,北燕同意謝氏一族臣,已經(jīng)是給氏族的面子,你們不識趣,那便出兵就是了,到時候謝氏一族不說三成家財留不住,命都留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