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一個當誅!
謝氏族人怒目而視,恨不得一刀將崔景捅死泄恨。
謝方原又問崔景:“若是我就此離開,當是如何?”
崔景坦然道:“主上平定云州,拿下渺州之后,必然發兵萊州。”
到時,謝氏一族便會被連根拔起。
謝方原晃了晃,臉色有些不好看。
若是北燕出兵萊州,萊州的百姓姑且不論,謝氏一族,恐怕不會有什么好下場。若是想活命,只能和云州這些氏族一樣灰溜溜地逃離。
可萊州是謝氏一族的根基,沒了根基,謝氏一族還是謝氏一族嗎?
怎么逃能逃走。
良久,謝方原才道:“我知道了,你前面帶路吧。”
崔景又是一禮,然后目光掃過謝氏族人,走上前方,帶著眾人去了臨時安排談判的園子。
謝家主來到謝方原身邊,咬牙問他:“叔父,難道四弟就這樣白死了?咱們就這樣算了?”
謝方原掃了他一眼道:“來之前,你便沒有同他們說過,讓他們注意分寸,這里是北燕的云州,不是萊州。”
在此處大放厥詞,對燕行川不敬,死了也是白死。
謝方原見謝家主臉色不好,只覺得眉心都在跳,謝氏一族真的是在萊州作威作福太久了,都不知道天高地厚,也認不清自己的身份。
謝方原道:“不管你心里怎么想的,既然要臣,就要拿出臣子百姓的態度,對主上恭敬有加,不可妄議是非,你若是連態度都拿不出來,我們就不必走這趟,現在就掉頭回去好了。”
大周末路,萊州遠離帝城,天高皇帝遠,謝家主自然便成了這萊州的土皇帝,在此呼風喚雨,好生氣派,如今謝方原卻讓他低頭恭敬,他心里難免有些不舒服。
不過他到底還有理智在,心知眼下局勢比人強,對謝氏一族而言,北燕已經是最好的選擇。
謝家主緩了一口氣,咬牙忍了:“叔父,我知曉了。”
“如此最好,莫要再生事端了。”
謝氏族人跟著崔景抵達園子的時候,許道真已經在門口等候,見到謝方原下馬車,作揖一禮:“先生。”
天下名士大儒,自然受天下學子敬之,當面恭稱一聲‘先生’。
謝方原看了許道真一眼,并不認得他,只是點了點頭。
許道真道:“先生里面請,我已備好茶水,請先生品之。”
許道真三十歲上下,身形高瘦,一身青袍,有幾分讀書人的儒雅,雖對謝方原有幾分對前輩的敬重,卻也坦蕩從容,不卑不亢。
謝方原點頭,然后請他安排謝氏族人去一旁休息,自己則是與謝家主一起與許道真、崔景談判。
原本謝氏一族覺得多幾個人過來談判,氣勢都強橫一些,到時候能占些上風,可這些人太不知天高地厚,自然是不能再帶了。
一行人進了園子主院,分主客落座,崔景親自給謝方原、謝家主倒了茶水:“請。”
謝家主這會兒臉色也緩了一些,但因為謝氏一族死了人,仍舊不大好看,也不想喝這茶,倒是謝方原端起茶盞品了品。
“茶不錯。”
許道真道:“之前在云上城抄家抄來的,主上讓我們做主分了。”
燕行川自己對于錢財好物并沒有什么貪戀之心,每次打下疆土,到手的田地分給百姓耕種,這些錢財好物,七成歸庫房,用作軍需和后續治理所需,三成分下來給隨行的將士。
許道真是文人,這些茶葉啊,基本上都是他們幾個分了。
謝方原臉色微凝,這茶再也喝不下去了。
許道真臉色不變,也沒有打算與謝氏一族玩虛與委蛇這一套,直接問道:“謝先生和謝家主此次前云上城,不知所為何事?”
謝方原看向謝家主,謝家主道:“自然是為了萊州之事前來,我謝氏一族愿臣于北燕,認北燕為正統,日后萊州,便歸于北燕疆土。”
“北燕疆土再添一州,不知此等大事,可否值得北燕王一見。”
再添一州這等大喜事但凡是聽到的人,都該是欣喜若狂,但許道真與崔景臉色變都沒變一下。
許道真道:“北燕再添一州是好事,只不過得看值不值得,有沒有用處了?”
謝家主心口一跳:“怎么會不值得,怎么會沒有用處?日后萊州上下,疆土是北燕疆土,百姓是北燕百姓。”
謝氏一族原本并沒有直接來找燕行川談判的打算,只等謝璽去過崔氏一族,請了崔氏一族出面說合。
但謝璽在回信之中,說了崔姒之意,謝氏一族又驚又怒,也怕崔姒真的書信一封給燕行川,讓燕行川對謝氏一族下手。
于是便請了謝方原一起,搶先來找燕行川了。
等北燕都和謝氏一族談攏了,到時候就算是崔姒再提醒燕行川,也來不及了。
總不能出爾反爾,等他們謝氏一族臣了之后又對謝氏一族下手吧?
如此,就很不講道義了,日后天下氏族,誰還敢跟北燕混。
許道真聞言便笑:“謝家主,您這話實在是沒有誠意,您若是這么說,就自行離去就是了。”
自行離去,等北燕軍兵臨城下,到時候,謝氏一族大半家財都該歸北燕了,而萊州的田地,也還歸天下人了。
謝家主臉色不好:“我謝氏一族千里迢迢而來拜見北燕王,愿為下臣效忠,是如何沒有誠意了,就算是我叔父鏡源先生也親自前來,你們還覺得我們沒有誠意?”
他們如此屈尊降貴,還沒有誠意?
崔景在一旁解釋道:“謝家主,許先生所言的沒有誠意,并非是謝氏一族愿不愿臣的問題,而是謝氏一族愿不愿交出萊州。”
“北燕王是什么人,您來之前,應該是心里有數吧,他如今反了朝廷,不為登高為帝,而是為了天下人,為了鎮北侯府的血海深仇。”
“而北燕大軍所到每一處,所得田地,皆歸于百姓,此事你可知?”
“謝氏一族要臣,不知要拿出多少田地、錢財獻于北燕大業?這得有個章程,我們要看的,就是這個誠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