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屹山書房,
茹娘見徐盡歡來了,知道徐盡歡和徐屹山父女兩有話要說,她向徐盡歡行禮以后,便拉著徐盡越出去了。
茹娘一出去,徐盡歡原本還算是平和的臉色頓時沉下來。
徐屹山連忙心中一慌,跨步上前,“桃桃,你別生氣,茹娘和越哥兒絕對不會危及你的地位,爹肯定還是最愛你的,你不要多想……”
徐盡歡打斷他道:“不是這件事!”
徐屹山一愣,“那是為何?”
徐盡歡冷呵一聲,語氣嘲諷地說:“你還口口聲聲最愛我,我信你的鬼話呢!”
“你要是愛我,你能眼睜睜地看著我嫁給一個只見過一面、至今不清楚長相的陌生男人?”
徐屹山幽幽嘆息一聲,“桃桃,我之前勸過你,讓你先隨便找個人把親事先訂下再說,可你不愿……”
徐盡歡心道:她這不是沒找到合適的人嘛!
她面上半分心虛都沒有,眼睛一瞪,側頭看徐屹山質問說:“那還是我的問題咯?”
徐屹山連忙道:“這自然不是,是爹的問題,都怪我這個當爹的無能,才讓桃桃陷入如此局面。”
“就是你的問題!”徐盡歡面色沉沉,“你之前明明答應過我,我將來的婚事由我自己做主的。”
“現在怎么辦?我和太子的婚事真的沒有轉圜之地了嗎?”徐盡歡坐在椅子上,往后仰去。
徐屹山搖了搖頭,“婚期將近,很難有什么辦法了。”
自打宮中有傳言要將徐盡歡賜婚給太子殿下時,徐屹山就已經發動所有人脈阻止這場婚事了,但是不知為何,太子殿下鐵了心要娶徐盡歡。
徐屹山抵抗的力量自然被壓了下來。
后來圣旨賜婚后,他更是沒有辦法了。
徐屹山愧疚道:“是爹對不起你。”
徐盡歡和太子殿下的大婚定在了十一月,眼看日子一天天近了。
徐盡歡也頗為費解,這太子難不成活不到明年了嗎?婚期趕得這么著急,春日里賜婚下來,冬日里便要成親了。
一國太子的婚期搞得這么倉促,他不會病得比外界傳言還要嚴重吧?
可是她上次在蒔花館看著他也挺正常的,并不像是沒幾年好活的樣子。
反倒是近日里陛下的身體似乎不大好。
原本要給他爹在宮中辦的接風洗塵宴,都因為陛下龍體抱恙而取消了。
徐盡歡想了想。
太子急著成親,應該是急著想要徐家手里的兵吧。
二皇子背靠掌兵的齊家,而太子背后的勢力中,并沒有掌兵權的武將,而陛下又日漸蒼老,所以太子這才迫不及待與徐家聯姻。
***
徐盡歡從徐屹山的書房離開,
走在路上,仍然在想這件事。
其實以現在的情況來看,從利益的角度來說,徐家和太子聯姻對徐家也是最好的一個選擇。
雖然她爹并不愿意卷入皇子奪嫡之爭,可是此一時彼一時,昔日陛下年富力強、龍體康健,但是如今陛下……聽說今年入秋以來,陛下已經病了三場。
徐家若與太子聯姻,太子背后沒有別的武將勢力,待到太子登基,徐家自然能更上一層樓。
而徐家若是不與太子聯姻,那將來若是二皇子在齊家幫助下登基,徐家與齊家一向不和,徐家自然免不了被齊家處處打壓。
所以徐盡歡想,她爹可能也是想到了這些,所以對于和太子聯姻這件事,已經從原本的反對態度轉向了支持。
也許她爹是真的沒辦法,也許……是他也希望促成此事了。
她相信她爹是愛她的,不然也不會對她諸多縱容。但是這愛在家族的未來面前,便不值一提了。
徐盡歡看著重重疊疊的園景,目光有些縹緲。
良久,她悠悠嘆息一聲。
***
庭蕪院,
徐盡歡甫一進屋,就看見徐盡煙趴在她的床上,翻著她的話本子。
徐盡歡:“……”
這未免也太自覺了。
徐盡歡過去一把薅起來她的話本子,“你怎么不在自己屋子里看?”
徐盡煙急了,連忙伸手奪回來,“快給我,我正看到精彩的部分呢!”
她拿回了書,便回答徐盡歡剛剛的問題:“我屋子里哪有什么話本子,都是一堆女戒和論語。”
徐盡歡:“……”
差點忘了,徐盡煙這廝平日里偽裝的形象是端莊世家貴女。她偽裝得簡直滴水不漏,連屋子里一應擺設都是高潔端正的,根本不可能有這種不正經的書。
“你往日里也不看話本子啊?”徐盡歡奇怪地看著她,“怎么今天突然就開始看了?”
“這不是咱的父親大人回來了嘛,怕被他發現,我又不敢溜出去玩,只能待在家里咯。”徐盡煙無奈。
她長吐一口氣,“可是成日里在家里實在太無聊了,我想起你這兒有一堆話本子,我就來了。”
她支著胳膊趴在床上,一邊看,一邊樂滋滋地點評道:“你別說,還真挺好看的。”
徐盡歡推了推她,“往里邊去點,讓我也躺會兒,累。”
徐盡煙挪了挪地兒。
徐盡歡踢了鞋子上床,平躺在徐盡煙身側。
徐盡煙瞟了她一眼,“你剛剛去找爹了?”
徐盡歡“嗯”了一聲。
徐盡煙頭都沒抬,視線一直沒離開過話本子,“又去掙扎你那賜婚了?”
徐盡歡驚訝:“你怎么知道?”
“你臉上愁得烏云密布的,不是為了你那糟心的賜婚還能是為了什么?”
“你不是之前還覺得這樁賜婚不錯?”徐盡歡看向她,“怎么又改口說它糟心了?”
“我是覺得還不錯啊?你遲早都是要嫁人的,這么有權有勢還短命的夫君上哪兒找?但是你不是不喜歡嘛!”
徐盡歡幽幽嘆一口氣,“你這樣一說,聽起來也還成。”
徐盡煙有點兒費解,“我都不知道你在犟什么?”
徐盡歡沉默良久,才囁嚅道:“我只是覺得……婚姻不應該是這樣的,它應該建立在彼此喜歡的基礎上,而不是像我現在這樣盲婚啞嫁……”
徐盡煙挑了下眉,沒說話了。
畢竟,她經歷過的愛情太多了,已經很難共情到徐盡歡這種小女孩對待愛情時,格外慎重和謹慎的態度。
好像婚姻和愛情是什么高貴的東西一樣。
徐盡煙露出一些嘲諷的神色。
當然,這嘲諷并非是對徐盡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