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說之前他有說過她，但說的都是實情。
再則，既然酒樓開門做生意，她總不至于攔他吧？
于是乎，幾輛馬車浩浩蕩蕩地往東三街而去。
華燈初上之時，馬車全都在酒樓門口停下。
陸問風走在最前頭，腳步還未進酒樓，就扯開嗓門喊：“芙凝，我來了。”
隨后一指身后跟著的眾大臣，沖柜臺后的顏芙凝得意地笑，似在邀功一般。
眼瞧著來人大都穿著官服，顏芙凝立時明白是陸問風將翰林院內的官員給帶過來了，當即從柜臺后繞出，含笑抬手：“諸位大人，里頭雅間請！”
章銅張鐵將食盒與碗碟還了伙計，兩人熱情地幫忙招呼官員。
“我記著先前此樓是茶樓吧？”
“我也記得是茶樓。”
“如今開酒樓了，不錯不錯。”
“適才我瞧牌匾上的‘成文樓’三字，有些眼熟啊。”
“大抵是字好，才覺得眼熟。”
翰林們你一言我一語，酒樓內立時熱鬧起來。
顏芙凝親自將人往里頭最大的包間領去。
她站在包間門口，抬手請翰林們一一入內，偶一抬眸，目光與顏星河相觸。
顏芙凝一怔。
雖說與他不對付，但此刻多的是翰林院大臣，她便禮貌頷首，也算請他入內。
顏星河眉眼清冷又疏離地拂過她，抬步進了包間。
待眾人坐定，有人問：“中午吃過，便想來好生吃上一頓。聽說小掌柜與陸大人是好友，請問我等今后來的話能否打個折扣？”
陸問風起身，暗暗朝顏芙凝做了個手勢：“九折，九折就成。芙凝，你給我個面子。”
嗓音壓低。
他在翰林院毫不起眼。
中午幾桌菜，讓他在同僚跟前備有面子。
況且來時已經夸口，此刻的面子就看顏芙凝給他保不保住了。
顏芙凝笑道：“只要是陸大人的朋友，今后來酒樓一律八折。”
“好。”眾人叫好。
陸問風更是高興，轉身坐下點菜。
此刻的傅府。
飯廳已然擺好了飯菜，然無一人動筷。
傅辭翊面容冷沉：“出了此等事，緣何不早來告知我？”
婉娘嘆氣：“事情已經發生了，還能如何？董公子能下水救南窈，可見為人不錯。”
傅辭翊眸光掃向妹妹：“你怎么說？”
“我聽娘與哥哥的。”
傅南窈低垂了腦袋，面上露出嬌羞來。
傅北墨實在是餓了，偷偷拿起筷子，夾了塊紅燒肉塞嘴里。
冷不丁地被兄長瞧見，他忙擱了筷子，嘟囔：“那會看熱鬧的人可多了，都在說水里泡一泡，鴛鴦成雙對。”
傅南窈抬起頭來：“哥，董公子是禮部尚書的兒子，家世不錯。我落水時，嗆了好幾口水，愣是無人救我。他挺身而出，可見人品也不錯。此般姻緣，哥哥不同意嗎？”
傅辭翊不接此話，只問：“你如何落得水？”
傅南窈道：“我也不知，當時我在護城河邊，讓花紅推著我散步。河里有魚，我探頭瞧了一眼，再往后，就連人帶輪椅地落進水里了。”
傅辭翊冷寒的目光看向一旁立著的花紅：“你說。”
花紅躬身垂首道：“小姐賞魚，好些孩童見到能推著走的輪椅，一窩蜂涌來，將小姐撞進了護城河。”
“好了，都吃飯罷。”婉娘拿了筷子，“董公子將南窈送回來，說我們若是同意，他便上門提親。南窈已滿十六，如今成婚年歲正好。”
傅南窈也道：“哥，董公子看到我腿瘸雖說有吃驚，但后來接受了。光是這點，我便信他是個良配。”
孟力安靜坐在傅北墨身旁，悶聲不響。
成文樓，大包間。
酒過三巡，陸問風被不少同僚敬了酒，令他頗有面子。
心情愉悅之極，便步出包間去尋顏芙凝，想要道謝。
腳步甫一拐出去，便遇到了伺候他們包間的兩個伙計正與彩玉在閑聊。
彩玉看到陸問風，語帶關切地喚了聲：“陸大人，今日中午護城河的事，你聽說沒？”
陸問風笑了笑：“今日中午你不是見過我，我可沒空去護城河。”
彩玉道：“我說的是護城河南窈小姐落水的事，又沒問你有沒有去護城河。”
聽說傅南窈落水，陸問風笑容盡失：“怎么回事？”
兩名伙計便將中午在護城河所見講了個繪聲繪色。
包括男子如何抱著女子，兩人如何上的岸等等。
顏芙凝恰好過來，看陸問風面色不對，再聽伙計們所言，她頓時明白過來。
“問風，事情已經發生了，你看開些。”
傅南窈與禮部尚書府的公子大抵已在談婚論嫁，陸問風本就被拒，如今怕是再無機會的。
陸問風點點頭：“芙凝，我與你當真是難兄難妹啊！”
說罷，唇瓣顫抖著，顯然即將要哭出來。
一個大男人這般，顏芙凝不知如何勸，只好道：“你看我與某人和離也這么過來了，你那頂多算單相思，更得看開些。”
然而陸問風聽不進去。
“我回了，我得去問問南窈。”
說罷，進包間與同僚們道：“諸位，我家里有點事，先走一步，大家吃好喝好。”
微頓下，又道：“至于飯錢，我先……”
顏星河道：“今日我請。”
眾人高聲道好。
陸問風便出了包間，帶著廳堂內吃得滿嘴是油的章銅張鐵離開。
又過半個多時辰，翰林院諸位官員終于吃喝完畢。
顏星河來柜臺前，拿出幾張銀票推到顏芙凝跟前。
“像如今開酒樓就挺好，我勸你一句，莫要再有旁的心思。”
嗓音壓低。
顏芙凝聞言驚愕，抬眸瞧他一眼，低頭取了算盤開始算賬：“顏大人所言的心思，我怎么聽不明白？”
“雖說你如今已不算有夫之婦，但我勸你一句，莫因此妄圖去勾引池郡王。京城的地，可不是你一個小女子能玩得起的。”
顏星河修長有力的手指擱在柜臺上，不輕不重地叩擊兩下。
顏芙凝啪啪一通撥打算盤，很快算好賬目：“一共三百六十九兩。”
取了柜面上他給的銀票，數了數是五張，還他一張。
又從抽屜內取了三只銀錠子，一只小元寶給他。
“在顏大人眼里人分三六九等，令妹配得上最好的，而我連地上塵埃都不配對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