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人靜刺史府。
宴席結束后，林峰與賈宇一起漫步于刺史府花園中。
盛夏，草木茂盛滿園飄香。
賈宇輕聲說道：“林將軍北征大勝，痛擊北蠻韃子，想必寒州北部會安定個一年半載。”
“不知林將軍后續有何計劃？會不會再用兵？”
林峰背著手微微一笑：“短時間內沒有用兵的打算，我準備加固寒州東、南兩個方向的軍寨。”
“尤其是東邊，近來北蠻的哨騎時常在寒州與定州邊境出沒，不得不防。”
賈宇微微頷首，忽然問道：“不知林大人有沒有去京城任職的想法？”
“你打了一場勝仗，陛下對你可是看重得很，連佩劍都要賞賜給你。”
“若你愿意本官可與你聯名送信給劉掌印，我相信以劉掌印的手段，調你入京任職不是問題。”
賈宇說這話的時候一直盯著林峰，想看一看林峰的反應。
借此窺探林峰的真實想法。
然而林峰卻搖了搖頭，拒絕得干脆。
“多謝賈大人美意，不過我林峰是個粗人，只會行軍打仗。”
“京城那樣的地方不適合我，遍地是勛貴，處處都要小心謹慎，累也要累死我。”
林峰抬起頭遠眺夜空。
“寒州是我生長的地方，在寒州我待著自由自在，何必去京城吃苦？”
賈宇臉上陪著笑，眼底卻多了幾分忌憚與厭惡。
“林將軍心細家鄉，難得，難得呀！”
若林峰能主動離開寒州，朔風軍群龍無首。
再由劉掌印運作派遣司禮監的人來接管寒州將軍。
從今往后寒州便徹底是司禮監所掌控，奈何林峰這家伙不想走……
頓了頓，林峰卻話鋒一轉，道：“賈大人，你在京城任職多年見多識廣，我有個問題想問問你，不知賈大人能否為我解惑？”
賈宇來了興致，道：“哦？什么問題？林將軍但說無妨。”
“若有那么一天，有一人發現與他站在一條線上的人犯了錯，賈大人覺得這人該怎么辦？”
林峰問得較為隱晦，聰明如賈宇也察覺出什么不對勁來。
賈宇眼珠微微轉動，道：“那要看犯錯的人分量如何。”
“若犯錯的人分量不夠，必要的時候當棄車保帥，不能因為一人連累所有人。”
“若犯錯的人分量夠重，值得保一保，那自然要花費力氣保他平安。”
賈宇心思流轉，猜測估計是林峰麾下又出了貪污之事。
之前鎮遠關爆發大規模的貪腐案，甚至逼得鎮遠關守將反叛。
從那之后，林峰打擊軍中貪腐的力度便越來越大。
賈宇猜測，多半是林峰的左膀右臂犯了事，被其查到了。
思及此處，賈宇還有些幸災樂禍，琢磨能否利用這件事扳倒林峰。
林峰微微蹙眉：“賈大人不問問，那犯錯之人犯了什么錯嗎？”
賈宇聳了聳肩，道：“林大人，是人就會犯錯，難道有錯就一定要罰嗎？”
“京城的那些王公貴胄們不是沒有人犯錯，欺凌百姓，欺男霸女，難道人人都要被處罰？”
“律法是死的，人是活的，人生在世總需要一些變通。”
“何況你說了，是站在一條線上的人，這是一榮俱榮一損俱損的關系，怎能不保？”
林峰深吸一口氣，道：“若犯錯之人鑄成大錯，違背了天理，賈大人也覺得要保？”
“唉……”
賈宇嘆息了一聲，向林峰傳授經驗。
“林將軍，你我都是為東廠辦事的，你覺得東廠做的事情都是對的？”
“還有朝廷的那幫大人們，各個光明磊落？”
“藏污納垢的多了，有何辦法？人家還不是高高在上？”
“就拿東廠與北蠻人做生意來說，東廠不做那些達官顯貴也會偷偷做。”
“江南的士紳們做的更歡，你能拿他們有何辦法？”
“常言道‘水至清則無魚’，黑與白，善與惡何必要分得那么清楚？”
“和光同塵才能步步高升。”
說著，賈宇拍了拍林峰的胸膛，心里卻在籌謀一個計劃。
若是他抓住了林峰手下貪墨的證據，再治林峰一個縱容屬下的罪名，說不定能將其扳倒……
賈宇的話讓林峰心里最后一點希望徹底熄滅。
他面露笑容，朝賈宇拱了拱手：“多謝賈大人賜教！”
至此，林峰已然徹底看清了賈宇的為人。
既然賈宇斷然不會站在自己這邊，那此事就由他林峰來單獨做……
兩日后，夜。
寒州與定州的交界處，一支商隊正趁著夜色趕路。
一個中年男人騎著駿馬，不停地提醒手下。
“都給我仔細著點兒，趕路看著點下面的顛簸，別把‘貨物’顛簸壞了。”
“上次送到地方的時候，死了一個！老子損失了五十兩銀子！”
“告訴你們，這次‘貨物’要是再死一個，老子扒了你們的皮！”
中年男人身邊跟著一個狗腿子，聞言給他遞上水壺。
“沈爺，您消消氣別著急。”
“咱這幾天連夜趕路，這批‘貨’一定能準時送到地方，保管北蠻人滿意。”
沈爺灌了幾口水，擦了擦嘴角的水漬，道：“我能不著急嗎？這貨物是越來越緊俏。”
“北蠻韃子那邊催得緊，這批‘貨’里一個上等的雛兒，能賣六十多兩銀子呢！”
“送一趟貨物夠咱們一起跑三趟的了！”
“不趁著好年月多賺錢，還等啥？”
戰亂年代對于普通百姓來說苦不堪言，但是在這位沈爺眼里，卻是大發橫財的“好年月”。
親信朝沈爺豎起大拇指，道：“還是沈爺您有眼光，跟著沈老板賺大錢，我們才有好日子。”
“不過，咱們這一趟趟地送‘貨’，猛虎軍寨跟渾河軍寨那邊不會找麻煩吧？”
“沈爺，我可聽說那渾河軍寨的王平是個刺頭兒，跟北蠻韃子打了好幾場呢！”
沈爺嗤笑一聲：“呵呵！找麻煩？他敢！”
“咱們是幫沈老板辦事兒的，沈老板頭頂上的人手眼通天，要不能穩定送來這么多‘上等貨’？”
沈爺越說越得意：“打吧！打吧！南邊越亂越好，亂了咱們才好做生意，日進斗金，哈哈哈哈！”
沈爺洋洋得意，忽然就聽前方不遠處傳來一陣尖銳的哨音。
“咻——”
聽到這聲音，沈爺的臉色頓時一變，朝著手下大吼：“不好！有匪寇！迎敵！迎敵！”
他的第一反應是有匪寇來襲，當即號令隊伍里面的護衛御敵。
沈爺這支商隊規模可不小，護衛、仆從加在一起，人數超過百人。
光是馬車就不下三十余架。
“保護沈爺！”
一時間，親信們都圍攏到沈爺旁邊，精壯護衛們則一擁而上與來犯的敵寇交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