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真抬手一擺，直言道：“大人乃統兵奇才，然有一事，在下不得不向大人直言。”
“定州將軍張林，實屬庸碌之輩，寒州團練軍又人心渙散、各懷異心，大人憑一己之力，能讓他們同心同德、共赴國難嗎？”
林峰沉默不語。
邱真所言，恰是他最深的顧慮。
團練軍一盤散沙，到了戰場上便是取死之道。
“大人默不作聲，在下便當您認同在下的淺見了。”
邱真眉眼帶笑，繼續說道：“故而，大人拿不到這團練軍兵權，未必是壞事。您統御朔風營如臂使指，僅憑這支勁旅，照樣能建功立業、嶄露頭角！”
林峰輕咳一聲，頷首道：“你所言，確有幾分道理。”
邱真屈起兩根手指：“大人，在下話未說完。這第二點，比第一點更關鍵，亦是在下要恭喜大人之處。”
林峰微微一怔：“還有更關鍵的？何事？”
邱真整了整袍袖，鄭重向林峰躬身行禮：“下官恭喜大人，心中已有權柄之念！”
林峰眉梢一挑，笑了：“邱真，我怎聽著，你這不是夸贊，反倒像是挖苦？”
邱真連忙抬頭辯解：“大人明鑒！下官萬萬不敢有此心思，確是真心為大人高興！”
“如今天下將亂，大丈夫生于天地間，本就該建功立業，名留青史！”
“不瞞大人，此前下官還憂心您權欲過淡、不思進取，今日一見，您果然是我邱真值得追隨的明主！”
“邱真，是打心底里為大人欣喜！”
林峰聞言，沉默了許久，才親手扶起邱真。
他總算明白，為何古時總有豪杰被屬下推著“黃袍加身”。
有邱真這般文臣武將傾力助推，縱使想安于現狀，亦是不能。
“聽君一席話，勝讀十年書！”
林峰朗笑一聲：“也罷，本官便悉心整頓朔風營，即便不當這團練軍統帥，亦能殺敵建功！”
兵員招募的速度，遠超林峰預期。
募兵令下達僅六日，朔風營兵力便已補足四千之數。
兵力大增后，原有軍官架構隨之調整。
林峰任朔風營主帥，麾下設五位千戶，朱晟、花云、崔武、張正、王平盡數在列。
邱真任參軍，輔佐林峰處置軍中大小事務。
新兵入營后，林峰立刻在黑山腳下的大營中，緊鑼密鼓地展開訓練。
與此同時，定州傳來的戰報，正源源不斷送抵寒州。
黑山軍營，校場之內。
林峰與邱真一邊巡視兵卒操練，一邊談及今日新到的戰報。
“北蠻攻占定州三縣后，并未即刻向定北縣的張林將軍發難，倒是出乎我的意料。”
“龍驤軍素來擅長奔襲作戰，此番卻反其道而行之。”
林峰負手而立，目光深邃：“邱真，你有何見解？”
邱真身著青色棉袍，聞言微微一笑：“昨日推演戰局時，大人曾言，龍驤軍連番奔襲，早已人困馬乏，再加上三縣之內百姓抗爭不斷，根基未穩。”
“故而龍驤軍大概率會暫緩進攻，先休整待命，待元氣恢復后，再集中兵力強攻定北縣。”
“在下以為，戰局走勢，當如大人所料。”
林峰微微頷首：“龍驤軍休整，恰好給了我軍練兵備戰的時間。不過，不出兩三日，寒州府的調令便該到了。”
“邱真，我軍所需糧草輜重，全權交由你調度，你肩上的擔子可不輕啊！”
邱真拱手領命：“大人放心，下官定不辱使命！”
二人說話間，已走到校場中央。
此處，千戶王平正帶領兵卒練習搏擊之術。
“倒！”
只見王平身形靈活一閃，一拳正中新兵腹部，腳下順勢輕輕一絆。
“砰！”
新兵應聲倒地，摔了個四腳朝天。
“千戶大人好身手！”
“漂亮！”
“大人威武！”
軍中士卒紛紛喝彩。
王平出身布衣，并無先天武學功底，這套搏擊之法，全是在一次次實戰中打磨而成。
他簡單點撥了那名新兵兩句，隨即揮手喝道：“還有誰想來試一試？”
新兵們氣血方剛，紛紛踴躍上前。
連續三人應戰，卻都沒撐過兩招，便被王平擒下。
王平故作懊惱地說道：“你們這群小子，一個個吹噓練過三年五年的，怎么到了跟前，全蔫了？”
“告訴你們，戰場上最忌恃才傲物、掉以輕心！”
“別以為練過兩天武就了不起！”
他指了指自己的腦袋：“想在戰場上保住性命，就得在訓練場上多流汗水！校場多吃苦，戰時少流血！”
一名新兵壯著膽子問道：“千戶大人，您之前說，新兵若是能贏您，就能晉升百戶、獨自領兵，這話還算數嗎？我想再練幾日，再來挑戰！”
這話引得眾人哄笑，都覺得他異想天開。
王平也笑了，點頭道：“自然算數！你可得抓緊時間，再過幾日我們便要開拔定州，莫要偷懶懈怠！”
說罷，他揮揮手讓眾人繼續訓練，今日的搏擊教學就此結束。
就在此時，人群外傳來一個清脆利落的聲音：“慢著！王千戶，我來跟你打一場！”
眾人的目光齊刷刷向后望去，連林峰與邱真也詫異地轉過身。
只見林峰的女使馮晴，身著一襲翠綠色衣裙，舉著手大步走出。
此前青竹在段府停留三日，便返回林峰身邊，與馮晴一同侍奉。
二人平日里少言寡語，跟在林峰身旁，宛若一對精致的花瓶。
誰也沒想到，今日這“花瓶”不僅開口，還語出驚人。
王平這才發現林峰駕到，連忙快步上前行禮：“末將參見大人！”
林峰含笑點頭：“王千戶，你這實戰教學的法子很不錯，當場演示、當場糾正，連我的女使都被你吸引了，哈哈哈！”
王平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撓了撓頭：“大人謬贊了！這都是按照您編寫的《練兵法》所載，弟兄們一同琢磨出來的。”
說罷，他轉向馮晴：“馮姑娘，你乃女子，又非我朔風營兵卒，莫要在此胡鬧。”
馮晴挺起纖腰，輕哼一聲：“女子又如何？沒聽過‘巾幗不讓須眉’？北蠻韃子犯境，本姑娘照樣能披甲上陣，殺賊報國！”
她話音剛落，王平與新兵們便哄堂大笑。
“哈哈哈！這姑娘長得俊俏，嘴巴倒挺伶俐！”
“馮姑娘，軍營不是女兒家該來的地方，不如找個好人家嫁了吧？在下是桑葉鎮人，家中兄弟三人，在下排行老三，品行端方……”
“如花似玉的小姑娘，還想上陣殺敵？怕是見了刀槍就要嚇哭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