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同志，我覺得這不符合規定。”她說，“要是天氣好也就罷了，這大晚上的，雪這么大，我一個女同志，您讓我去哪兒？”
女人不理她，低頭嗑瓜子，瓜子皮一個一個落在臺面下的紙簍里。
韓九月沒動。
門廳里一時靜下來，只有爐子上的水壺咕嘟咕嘟響，還有窗外雪落的簌簌聲。
過了好一會兒，女人抬起頭，見她還站著，臉色沉下來。
“你這同志怎么回事？說了明天再來，還站著干啥？”
韓九月看著她，忽然問了一句：“同志，您貴姓？”
女人愣了一下，下意識答道：“姓陳，咋了？”
“陳同志，”韓九月說，“我會找市棉紡廠的領導核實，是不是有這個規定的！”
女人的手頓住了。
她把那半把瓜子放下，盯著韓九月看了好幾秒。
顯然沒想到，這漂亮的像妖精一樣的姑娘，竟然威脅自己。
“你什么意思？”
“我沒什么意思，就是探討一下疑問。”韓九月不緊不慢的說道。
“我對你的身份表示懷疑！”那女人憋了好一會兒，終于冒出這么一句話。
“哦，我有介紹信，你為什么要懷疑我的身份。”
“搞采購的人不會連這點兒規矩都不懂！”
這次，韓九月是真的聽明白了，這是等著自己送點好處呢。
哼，要是好好接待她，給點好處也沒什么，但對方這個態度，韓九月是一點都不想給。
她把目光從韓九月臉上移開，站起身，走到爐子邊，把水壺提起來，灌進旁邊的暖水瓶里。
灌完了，她把水壺坐回去，拍了拍手，走回登記臺。
“想好了嗎？”
“想好了，可是，我今天剛來，身無長物！”韓九月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煮的樣子。
看著韓九月這幅像是耍流氓的樣子，對方一時語塞，竟然不知道該說什么了。
良久之后，女人終于開口了。
“登記！”
韓九月沒吭聲，看著女人從抽屜里摸出一個厚厚的登記本，翻開，推過來一支禿了頭的鉛筆。
“填。姓名，單位，事由，住幾天。”
韓九月低頭填表。
女人在旁邊看著，忽然又開口：“你真的是搞采購的？”
“真的。”
女人哼了一聲，不知道是信了還是沒信，但沒再追問。
韓九月填完表，推回去。
女人看了看，從墻上摘下一把鑰匙，哐當扔在臺面上。
“二樓，206。明天中午十二點前退房，過午加收半天錢。廁所在走廊盡頭，開水在樓梯口鍋爐房，自己打。”
韓九月接過鑰匙。
“多少錢一晚？”
“有介紹信，三毛。”
韓九月從挎包里數出三毛錢，放在臺面上。
女人收了錢，重新抓起瓜子，低頭繼續嗑，再不看她。
韓九月拎起挎包，往樓梯走。走到樓梯口，忽然聽見身后那女人開口。
“哎。”
她回頭。
女人沒抬頭，嗑著瓜子，聲音從瓜子皮里飄出來。
“以后要學著聰明點兒，有眼力見點兒！你這樣的性格容易吃虧！”
韓九月頓了一下。
這個女同志，還真是挺有意思的。
“謝謝陳同志。”
女人沒應聲，繼續嗑她的瓜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