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口穿著白衣的護士們,眼睜睜看著那個小小的身影,將他們的藥店砸碎了。
下一秒,紅薯小小的身子就徑直沖了進去。
她渾身沾滿塵污和血漬,看起來瘦弱不堪,隨時都會倒下,可此刻爆發出來的力氣,卻大得驚人。
紅薯伸手輕輕一推,擋在身前的護士就被推得踉踉蹌蹌連連后退,根本站不穩腳跟。
再一揚手,柜臺上碼放得整整齊齊的解毒藥劑,就被她一盒接一盒地朝著門外丟去,動作干脆又利落。
“接住!這是大家的救命藥!別讓黑心鬼死死拿捏著!”
紅薯奶聲奶氣的嘶吼混著玻璃碎裂的聲響,清清楚楚傳遍了整條被毒霧籠罩的街道,鉆進每一個人的耳朵里。
看著這一幕,白衣護士們臉色劇變。
完了!一盒盒藥劑好像沙包一樣被丟出去。
一大筆巨款就這樣沒了!
就算賣了他們都不夠賠啊!
白衣護士們慌得不行,一個個歇斯底里地尖叫起來。
“該死的!快抓住她!別讓這個小瘋子在這鬧事!”
“她怎么還有力氣折騰?上面不是明明白白說了嗎,八枚生化炸彈已經全部引爆,城里的人都被毒氣蝕透了身子,脆弱得跟軟體動物一樣,連站都站不穩!”
“執法者連握槍的力氣都沒有,這小娃娃到底是什么來頭,怎么跟開了掛一樣生龍活虎?”
站在柜臺后的禿頂中年人,也徹底懵了。
他瞪圓了雙眼,死死盯著柜臺前橫沖直撞的紅薯,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心里更是翻江倒海。
確實是這樣啊。
東海市被毒霧封城這么久,八枚致命生化炸彈接連引爆,劇毒霧氣滲透到了城市的每一個角落,鉆進每一寸空氣里。
城里的人,不管是身強力壯的年輕人,還是平日里威風凜凜的執法者,全都被毒氣折磨得有氣無力,半條命都搭在了毒霧里。
執法者連握槍的力氣都沒有,只能靠在墻邊茍延殘喘,連站直身子都成了奢望。
普通人走三步就要咳兩口血,胸口像是被巨石壓住,連呼吸都帶著撕裂般的疼。
所有人都成了任人拿捏的軟柿子,半點反抗的力氣都沒有。
也正是因為這樣,他們圣輝才手握解毒劑漫天要價,把全城人的性命死死攥在手里。
五十萬一盒的藥劑,說漲價就漲價,半點商量的余地都沒有。
他們篤定沒人敢反抗,也沒人能反抗。
可眼前這個四歲左右的小娃娃,不僅生龍活虎,力氣大得嚇人,還敢直接砸了藥店,搶救命藥劑。
這到底是什么情況?!
禿頂中年人心里的詫異,瞬間轉化為滔天的怒火。
他剛要張嘴怒罵,喊手下把這個小娃娃狠狠拖出去,眼前就閃過一道小小的身影,快得讓人反應不及。
紅薯猛地轉頭,漆黑的眼眸里燃著熊熊怒火,小臉蛋繃得緊緊的,奶兇奶兇地嘶吼起來。
“我爺爺說了!欺負老百姓的,全都是小鬼子!”
“騎兵連——沖鋒!”
話音未落,紅薯小小的身子已經猛地沖了過來,小小的腿腳蹬著地面,帶著一股不容阻擋的勢頭。
嘭——!
一聲沉悶的撞擊聲響起,禿頂中年人只覺得胸口像是被狂奔的摩托車狠狠撞中,巨大的力道瞬間席卷全身,讓他根本來不及做出任何反應。
他肥碩的身子向后倒去,重重砸在藥店的墻壁上,又順著冰冷的墻面滑落在地,骨頭縫里都透著鉆心的疼。
一口腥甜的鮮血猛地涌上喉嚨,他忍不住劇烈咳嗽起來,一口口鮮血咳出來,瞬間染紅了身前的地面,觸目驚心。
“呃啊——疼死我了!”
凄厲的痛呼從他嘴里迸發出來,聲音嘶啞又狼狽,沒了半點之前的囂張氣焰。
四周的白衣護士徹底嚇傻了,一個個瞪大了眼睛,驚呼出聲,手腳都在發抖。
“打人了!小屁孩動手打人了!”
“快抓住她!不能讓她再在這里胡鬧了!再鬧下去,藥劑全被搶光了!”
“快攔住這個小瘋子,別讓她再傷人了!”
護士們手忙腳亂地朝著紅薯撲去,一個個張牙舞爪,卻因為心里發慌,動作慢了不止半拍。
可門外的人群,卻在這一刻徹底炸開了鍋,原本被絕望和恐懼壓得抬不起頭的人們,心底積壓已久的怒火,終于被紅薯的舉動徹底點燃了。
他們看著一盒盒解毒劑從藥店里被丟出來,看著那個小小的身影,為了他們挺身而出,硬生生撞飛了囂張跋扈的禿頂中年人,再也壓不住心里的情緒。
“搶!把救命藥搶回來!這本來就是咱們的活路!”
“這幫純純黑心肝的東西,拿咱們的命斂財,發國難財,早就該好好收拾他們了!”
“這不是搶,這是拿回屬于我們自已的活路,他們沒資格拿捏咱們的命!”
人群蜂擁而上,卻沒有絲毫混亂,所有人都心照不宣地守著秩序。
有人伸手接住滾落的藥劑,第一時間塞給身邊抱著襁褓、急得掉淚的母親。
有人攙扶著年邁體弱的老人,慢慢湊到門口領取救命的藥劑。
沒有人多拿一盒,沒有人爭搶半分,所有人都把藥劑留給最需要的老人和孩子,場面暖心又震撼。
禿頂中年人靠在墻壁上,咳著血,艱難地抬起頭,看著眼前哄搶藥劑的人群,眼睛瞬間紅得滴血,心底的憤怒幾乎要將他整個人吞噬。
這群刁民!居然敢擾亂圣輝的生意!居然敢明目張膽地搶藥劑!簡直是反了天了!
要知道,就連城里的執法者,為了全城人的性命,都對圣輝百般妥協,不敢有半點強硬。
就是怕把他們圣輝惹急了,直接停供所有解毒劑,到時候城里的人全都得死在毒霧里!
這個小娃娃,還有這群暴民,居然敢這么放肆,完全不把他們放在眼里!
“混賬!你們全都瘋了!”
禿頂中年人用盡全身力氣嘶吼出聲,聲音嘶啞又猙獰,每一個字都帶著怨毒的戾氣。
“小屁孩,你到底是什么人?!”
他死死盯著站在藥店中央的紅薯,眼神里滿是怨毒,恨不得把眼前的小娃娃生吞活剝。
“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你這樣做,會害死這座城里的所有人!”
“你砸了我們的藥店,毀了我們的貨,我現在就宣布,圣輝從此斷供所有解毒劑,一盒都不會再拿出來!”
“你們搶這點藥劑有什么用?撐不了幾天的!等到手里的藥劑用完,你們全都得死在毒霧里,一個都跑不掉!”
“是你親手斷了所有人的活路,你就是個罪人,是害死全城人的劊子手!”
這句話如同冰冷的毒刺,瞬間扎進了在場所有人的心里。
剛剛還群情激憤的人群,瞬間安靜了下來。
所有人的動作都僵住了,臉上露出了慌亂和猶豫的神色,剛剛燃起的勇氣,瞬間被澆滅了大半。
是啊,他們怕,他們太怕了。
圣輝握著全城唯一的解毒劑渠道,這是他們活下去的唯一指望。
要是真的把對方逼急了,徹底斷供藥劑,那他們最后的一點活路,就真的徹底沒了。
在場的執法者們,也全都面露難色。
一個個靠在墻邊,臉色慘白,心里滿是無奈和掙扎。
為首的溫局,此刻正靠在藥店后面的墻壁上,臉色慘白如紙,嘴角掛著未干的血跡,身上的制服沾滿了塵污和毒霧的痕跡,顯得狼狽又疲憊。
他手里的配槍垂在身側,連抬起來的力氣都沒有,毒氣侵蝕著他的身體,每一次呼吸都帶著劇痛。
可比起身體的疼,心里的煎熬更讓他難受。
他不是不想管,不是不想收拾這些發國難財的惡徒,而是他不敢。
在找到林肅、解決生化毒霧的源頭之前,圣輝的解毒劑,就是全城人唯一的續命稻草。
一旦強硬出手,惹得對方停供藥劑,那東海市數百萬人,就真的沒有任何活路了。
也正是因為這份顧慮,他才一直選擇妥協,選擇隱忍。
哪怕看著惡徒們漫天要價、欺壓人們,也只能睜一只眼閉一只眼,裝作沒看見。
他身為執法局的負責人,卻要向黑心商人低頭,這種憋屈和無力,快把他逼瘋了,可他卻沒有任何辦法。
現場的議論聲再次響起,滿是絕望和忐忑,聲音越來越大,攪得人心煩意亂。
“完了,這下真把他們逼急了,以后沒藥了可怎么辦啊?”
“咱們是不是太沖動了?這不是自斷活路嗎?本來還能花錢買藥,現在倒好,直接被斷了供!”
“哎……咱們普通人,怎么跟人家斗啊,人家死死握著咱們的命門,咱們根本沒有反抗的資本啊!”
絕望的氣息,再次籠罩了整條街道,比之前更加濃重,壓得所有人都喘不過氣來,剛剛燃起的反抗之火,眼看就要徹底熄滅。
就在所有人都陷入恐慌和自責,低著頭不敢說話的時候,藥店中央的紅薯,卻緩緩抬起了頭。
紅薯小小的身子站得筆直,像一桿永遠不會彎折的小槍,穩穩地立在滿地玻璃碎片中間。
她漆黑的眼眸里,沒有絲毫懼色,只有燃到極致的堅定和倔強,哪怕面對所有人的質疑和禿頂的威脅,也沒有半分退縮。
紅薯伸出小小的手指,直直指向自已的胸口,迎著禿頂中年人怨毒的目光,迎著所有人忐忑不安的眼神,稚嫩卻鏗鏘的聲音,一字一句,清晰地傳遍了每一個角落。
“我嗎?”
“我是騎兵后裔。”
“我是人民子弟兵。”
“我們不會跟壞人妥協。”
“我們會戰斗到最后一個人。”
“你們,才是真正該害怕的人!”
聽到這些話,藥店后面,靠著墻壁的溫局顫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