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什么要封鎖?這樣大的毒氣事件,正在擴散,已經超過了疫情的危害,不發動全國人,東海市無法渡過難關了,為什么?到底是為什么?”
羅浩心底一百個問號。
他扶著冰冷的電腦桌,渾身控制不住地劇烈發抖,心里翻江倒海,滿是憋屈與絕望。
胸腔里的怒火和毒氣帶來的痛感攪在一起,疼得他渾身發顫。
從毒氣擴散的第一刻起,他就抱著破釜沉舟的心思,穿梭在東海市的大街小巷。
哪怕毒氣不停侵蝕五臟六腑,哪怕咳得胸腔快要炸開,哪怕好幾次差點暈倒在毒霧里,他也從未停下搜集證據的腳步。
羅浩就一個念頭:把東海市的絕境、把林肅的陰謀、把小蘿卜頭的冤屈,原原本本傳遞到外面去。
他知道小蘿卜頭所有的事情,他見不得小英雄蒙冤受屈,更見不得百萬人困死在這座孤城之中。
可現在,他拼了命搜集的所有鐵證,全都卡在了發送鍵上,連一句求救的聲音都傳不出去。
所有的努力,全都成了無用功,這種無力感,比毒氣蝕骨還要折磨人。
嘴角的血跡早已干涸,又被新的腥甜浸染,毒素順著血管蔓延至四肢百骸,每一寸肌膚都透著蝕骨的虛弱。
眼前的電腦屏幕上,“發送失敗”四個冰冷的大字,如同四根淬毒的尖刺,狠狠扎進他的心臟。
羅浩死死盯著屏幕,心里止不住地犯嘀咕,滿是不解和悲憤。
這算怎么回事啊?
難道就眼睜睜看著百萬人困在死城里,自生自滅嗎?
難道外面的人,就該對這座危城的慘狀視而不見嗎?
那些躲在安全地帶發號施令的人,到底知不知道這里已經成了人間煉獄?
難道權勢和顏面,真的比百萬條鮮活的人命還要重要嗎?
羅浩越想越氣,胸口的怒火幾乎要沖破天靈蓋,卻又被深深的無力感死死壓住。
作為記者,他連為偶像平反、為市民求救都做不到,這種挫敗感快把他逼瘋了。
咔嚓——
突然,網吧的金屬大門被人從外面猛地推開。
門軸摩擦發出刺耳的尖響,瞬間打破了網吧內死一般的沉寂。
幾名身著制式制服的執法者快步沖了進來,腳步急促有力。
他們目光銳利,第一時間掃過空曠的網吧大廳,瞬間鎖定了癱坐在電腦前的羅浩。
為首的執法者眼神一凝,抬手就要上前實施管控。
這是他們接到的死命令:嚴控一切向外傳遞消息的行為。
“都停下。”
一道沉穩威嚴的聲音,從執法者身后緩緩傳來。
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喙的話語權,執法者們的動作瞬間僵在原地,不敢有半分違抗。
眾人紛紛側身,恭敬地讓出一條通道。
一個中年人緩步走出,眉宇間擰著化不開的凝重,眼底布滿紅血絲,眼窩深陷,顯然是連日通宵操勞,未曾合眼。
正是本地輿情管控的溫局,這段時間,他熬得眼睛都快睜不開了,整個人憔悴得不成樣子。
溫局此刻的心里也滿是糾結和煎熬,像被放在火上烤一樣難受。
他守在東海市這么多年,看著這座城市從車水馬龍、繁華熱鬧,變成如今的死寂危城,心里比誰都痛。
可軍令如山,上面的指令壓得他喘不過氣,他沒有任何反抗和變通的余地,只能硬著頭皮執行。
溫局抬了抬手,語氣平靜卻堅定,對著執法者們吩咐。
“沒事,你們繼續去外圍調查,這里我來處理,我來問他。”
執法者們對視一眼,恭敬頷首,沒有多言,轉身快步退出網吧,動作干脆利落。
大門再次重重關上,隔絕了外面翻涌的毒霧。
網吧內,瞬間恢復了死寂,只剩下電腦主機微弱的嗡鳴,和羅浩粗重到撕裂般的喘息聲。
溫局一步步走到羅浩面前,目光緩緩落在電腦屏幕上,一字一句地看著上面的內容。
他沉默了足足半分鐘,聲音低沉地開口,語氣里帶著一絲求證。
“你發的微博,我看了內容,你怎么得到這些東西,這些內容,都是真實的嗎?”
羅浩猛地抬起頭,像是被踩了尾巴的困獸,眼睛通紅,布滿血絲,死死盯著溫局。
他的聲音嘶啞得像是被砂紙反復磨過,每一個字都帶著怒火和不甘。
“真實?我拿命換的證據,你問我真不真實?!”
他撐著電腦桌,踉踉蹌蹌地站起身,雙腿因為毒素侵蝕,軟得像踩在棉花上,隨時都會摔倒。
可他硬生生挺直了脊背,梗著脖子,指著溫局的鼻子怒吼,情緒徹底失控。
“你們是執法者,是守護者,不是助紂為虐的幫兇,為什么禁止人們知道真相?!”
“東海市的人需要知道真相!我們內部出了敵人,出了蛀蟲,只有把真相捅出去,才能發動所有人,才能渡過難關!”
“讓外面的人來幫我們,讓所有有能力的人來救東海市,你們到底在干什么?!”
“給我權限!把消息發出去的權限!我只要這個權限!”
羅浩撲到溫局面前,胸口劇烈起伏,每一次嘶吼都牽扯著受傷的肺腑,疼得他渾身抽搐,卻依舊不肯退讓半步。
他心里清楚得不能再清楚,此刻的東海市,就是一座與世隔絕的孤島。
毒霧是圍墻,封鎖是枷鎖,一座城的人被困在里面,沒有任何外援,只能坐以待斃,等死。
只有打破信息封鎖,才能引來一線生機,不然等到第五枚炸彈引爆,一切就都回天乏術了。
溫局看著情緒徹底失控的羅浩,神色沒有絲毫緩和,反而愈發沉重,臉上滿是身不由已的疲憊。
他何嘗不明白羅浩的心情?何嘗不想打開消息通道,讓外界知道這里的慘狀?
可他只是個基層執行者,根本沒有撼動上面決策的能力,主打一個束手無策。
溫局抬手按了按發脹的太陽穴,語氣里帶著一絲無奈,對著羅浩解釋。
“我知道你憤怒,我也懂你的著急,換做是我,我也會瘋,我也會怒。”
“但封鎖消息,不是我的決定,這是上面的命令,我只是奉命行事。”
“實話跟你說,我這個人雖然有點坑,但我從來不是刻意壓真相的人,我良心上也過不去。”
“可上面有上面的考慮,我只是個打工人,主打一個執行命令,沒有權限打破禁令,我真的做不了主。”
羅浩聽到這話,心里的怒火直接燒到了頂點,頭頂都快冒火了。
“上面?誰是上面?!”
羅浩一把揪住溫局的衣領,聲音里的憤怒近乎咆哮,震得網吧里都有回音。
“都到了火燒眉毛的地步,都到了生死存亡的關頭,還在講什么上面的考慮?!”
“林肅!那個披著科學家外皮的惡魔!他的研究根本不是什么利民項目,是專門毀了東海市的生化炸彈!”
“他已經引爆三枚了!一個科學家說過,每炸一次,毒霧就狠一分,災難就升級一次!”
“第三枚炸完,普通防毒面具已經沒用了,我們已經來不及了,再封鎖消息,大災難就來了,所有人都得死!”
溫局臉色一變,連忙追問,聲音里帶著慌亂。
“你說的都是真的?普通防護裝備已經徹底沒用了?”
“我騙你干什么?這種人命關天的事,我能拿來開玩笑嗎?”
羅浩紅著眼睛嘶吼,每一個字都帶著血淚。
網吧內瞬間陷入死寂,連空氣都仿佛凝固了,落針可聞。
溫局的臉色驟然劇變,從凝重變成了驚恐,瞳孔猛地收縮,后背瞬間冒出一層冷汗。
他一直知曉毒霧存在,卻不知道幕后黑手的狠絕,更不知道毒霧已經恐怖到這種地步。
溫局心里咯噔一下,整個人都懵了,普通防毒面具失效?
這意味著東海市的防護體系,已經徹底崩塌了,人們連最基本的防護都沒有了。
羅浩的每一句話,都像重錘,狠狠砸在他的心上,砸得他頭暈目眩。
溫局張了張嘴,想要說些什么,卻發現喉嚨發緊,一個字也說不出來,大腦一片空白。
他活了這么大,第一次遇到如此絕境,一時間竟手足無措。
就在這時——
轟!
一聲沉悶到極致的巨響,從地底深處炸開,低沉又厚重。
不是清脆的爆破聲,而是大地脈動般的震顫,順著地面、墻壁、桌椅,瘋狂傳導過來。
網吧的窗戶玻璃嗡嗡震顫,桌面上的鼠標、鍵盤紛紛跳動,灰塵從天花板簌簌落下。
整座東海市,都在這一聲震動中,輕輕顫抖,仿佛大地都在哀嚎。
羅浩的心里猛地一沉,瞬間涼透了,他最擔心、最害怕的事情,還是發生了。
完了,徹底完了。
“不好!”
羅浩臉色慘白如紙,猛地掙脫開身體的虛弱,踉蹌著沖到窗戶邊,腳步虛浮卻速度極快。
他一把推開緊閉的窗戶,沒有絲毫猶豫。
濃稠的灰黑色毒霧瞬間順著窗縫狂涌而入,刺鼻的腥甜氣味鉆入鼻腔,引發一陣撕心裂肺的咳嗽。
羅浩卻渾然不顧,死死盯著窗外的天空,心臟狂跳不止,手心瞬間冒出冷汗。
溫局也快步沖了過來,站在羅浩身側,抬頭望向天際,腳步都有些發軟。
下一秒,他的瞳孔狠狠收縮,渾身血液仿佛瞬間凍僵,整個人僵在原地,動彈不得。
只見原本昏沉的天空,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被一團濃如墨汁的黑色霧氣吞噬。
那霧氣比此前的毒霧更稠、更重、更致命,飛速翻滾擴散,遮天蔽日。
一片、兩片、三片……
整片天空被徹底染黑,將東海市的每一寸角落,都籠罩在死亡的陰霾之下。
光線被吞噬,天地間瞬間昏暗如夜,末日般的壓抑感,壓得人喘不過氣。
溫局的身體僵在原地,大腦一片空白。
活了大半輩子,他從未見過如此恐怖的景象。
這哪里是普通的生化危機?這分明是要把整座城市徹底抹去,寸草不留!
羅浩的眸子不斷抽縮,身體控制不住地發抖,聲音里裹著徹骨的絕望。
“第四次,這是第四次生化炸彈爆炸了……”
聽到這話,溫局的身體僵如石像,滿臉不敢置信。
“你意思是……接下來,真的會像你說的那樣?空氣里全是致命毒素?所有的空氣都有毒了?!火焰都無法燃燒了?!”
羅浩猛地轉頭,死死盯著溫局,嘶吼聲破碎又凄厲,每一個字都帶著血和淚。
“為什么還要封鎖輿論?快放開,發動群眾!”
“這是人民的革命啊,不要讓某個大人物的私心,讓百萬東海市人陪葬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