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老完全沒注意到龍小云的神色早已天翻地覆。
他的目光死死黏在749局喬老的臉上。
“喬老!今天這事,你必須給評個公道!”
“咱們現在是什么時代?和平發展才是主旋律!”
“一代人有一代人的使命,我們這代人風里雨里拼了一輩子,圖的不是爭權奪利,就是維持秩序、穩定發展,讓底下的人能安安穩穩過日子,不用再受戰亂之苦!”
“可你看看現在,鬧成了什么樣子?”
龍老的聲音陡然沉了下去,帶著濃濃的痛心疾首,目光掃過在場眾人,最后又猛地落回喬老身上。
“霧隱森林失守,龍脈動蕩不安,多少人白白犧牲,這一切的始作俑者,竟然是一個毛孩子!”
“一個自稱‘革命者’的早慧孩子,就憑著幾句口號,硬生生攪得雞犬不寧,把好好的局面徹底打亂!”
他一邊說,一邊下意識地攥緊了拳頭,顯然是對這個“始作俑者”恨得牙癢癢。
“他的口頭禪就是‘革命之火,永不熄滅’,這可不是我憑空捏造,我有實打實的視頻證據!”
話音未落,龍老猛地從貼身口袋里掏出另一部備用手機。
他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里的焦躁,點開了一段視頻,然后將手機穩穩遞到喬老面前。
“喬老,你自己看!就是這段視頻,千真萬確!”
喬老垂眸,目光落在手機屏幕上,神色依舊平靜無波,仿佛只是在看一件無關緊要的東西。
屏幕瞬間亮起,西南審判的場景清晰地映入眼簾。
而畫面的中心,小蘿卜頭小小的身影,竟穩穩地站在一桿長槍之上。
那張稚嫩的小臉上,沒有任何孩童該有的天真爛漫,反而凝著一股與年齡極不相稱的凜冽。
那雙黑亮的眼睛里,沒有懼意,沒有怯懦,只有燃得熾烈的殺氣,鋒利得能穿透屏幕,直直刺向人心。
“人類革命,將永不熄……”
稚嫩的聲音透過手機揚聲器傳了出來,不大,卻帶著一股穿透人心的力量,擲地有聲,在統帥府里反復回蕩,久久不散。
視頻被龍老設置了循環播放,那句口號一遍又一遍地響起,反復扎在每個人的神經上。
龍老的眼睛死死盯著喬老的神色變化,生怕錯過一絲一毫的反應。
“喬老,你看見了吧?”
“749局從成立那天起,就是為了解決咱們這邊的超自然異象,這話沒錯吧?”
“可這并不代表,你們要對人類的超自然行為視而不見,放任不管吧?”
他生怕喬老不明白,連忙補充道,聲音里帶著濃濃的指控。
“這個小蘿卜頭,才九歲啊!”
“九歲的孩子,本該在學校讀書認字,可他呢?”
“他敢加入老貓那種臭名昭著的武裝組織,敢對自己人下手,殘害同胞!”
龍老的手指重重地戳在手機屏幕上,落點正是小蘿卜頭的身影。
“你聽聽他喊的口號,看看他這架勢,哪一點像個正常孩子?”
“這妥妥的就是異類!是怪物!他的行為,就是最典型的超自然行為!”
“749局要管超自然現象,就該先管管他這樣的!而不是在這里揪著小云和戰狼不放,本末倒置!”
龍老越說越激動,胸口劇烈起伏著,呼吸都變得粗重起來。
他心里盤算著,只要喬老認定小蘿卜頭是超自然異類,那么所有的責任就都能推到那個孩子身上,小云和戰狼自然就能脫身,龍家也能保住顏面。
喬老的目光在視頻上停留了整整三秒,不多一分,不少一秒。
這三秒里,統帥府里鴉雀無聲。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連呼吸都變得小心翼翼。
而喬老的神色依舊平靜,沒有絲毫波瀾,仿佛只是看了一段無關緊要的日常片段。
直到視頻再次循環到那句“人類革命,將永不熄”,喬老才緩緩抬起眼,目光平靜地看向龍老,語氣淡得沒有一絲溫度,卻帶著一股不容置喙的力量。
“要認識一個人,不要看他說什么,也不要看他多大年紀,關鍵是看他做什么。”
龍老猛地一怔,眼神里閃過一絲錯愕和茫然。
他張了張嘴,半天沒反應過來,似乎沒料到喬老會給出這樣的回答。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回過神來,皺緊眉頭,往前又湊了湊,聲音拔高了幾分。
“怎么不算?!”
“他在審判庭上,當眾手搓炸彈!那可是炸彈啊!一個九歲的孩子,隨手就能做出那種東西,還敢威脅在場的首長!”
“這還不夠離譜嗎?這還不夠超自然嗎?”
龍老的聲音里帶著一絲難以置信。
“他還加入恐怖組織,對自己人下手,殘害同胞!下手狠辣,絲毫不留情面,哪里有半分人性?”
“年紀輕輕就心狠手辣,口號喊得震天響,行為乖張到了極點,把規矩當無物,把人命當草芥!”
他越說越激動,語氣里滿是鄙夷和憤怒。
“這樣的孩子,不是異類是什么?難道還要放任他繼續搞破壞,繼續攪得天下大亂嗎?!”
喬老輕輕搖了搖頭。
他依舊是那副淡然的模樣,眼神里卻多了一絲淡淡的嘲諷,語氣依舊平靜,卻字字戳中要害。
“看他做什么的前提。”
“也要看他,為什么要這樣做。”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龍老漲紅的臉,語氣里的疏離更濃了幾分,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
“還有……評價一個人。”
“還輪不到你統帥府,來對我指手畫腳。”
話音落下,喬老的手指輕輕捏住手機邊緣,漠然地將手機遞了回去。
龍老下意識地伸手接住,指尖觸到冰涼的機身,才后知后覺地反應過來,自己的指控被對方輕飄飄地駁回了。
一股無名火瞬間直沖腦門,他張了張嘴,想要反駁,想要爭辯,想要質問喬老是不是偏袒那個孩子,可話到嘴邊,卻被喬老接下來的動作硬生生堵了回去。
喬老緩緩轉過身,目光越過在場的所有人,直直落在臉色慘白、渾身顫抖的龍小云身上。
他的神色瞬間變得肅穆,周身的氣場也驟然收緊,帶著生人勿近的凜冽威壓,讓周圍的空氣都仿佛凝固了。
749局的五名隊員見狀,沒有任何多余的指令,下意識地往前半步,形成一個無形的包圍圈,將龍小云隱隱圍在中間,動作整齊劃一,沒有絲毫聲響,卻透著一股不容反抗的氣勢。
龍小云的身體猛地一顫,像是被這股突如其來的威壓震懾住,原本渙散的眼神瞬間聚焦,死死盯著喬老,嘴唇哆嗦著,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她的心里充滿了慌亂,像是熱鍋上的螞蟻,六神無主。
邵斌的信息已經讓她心神俱裂,現在喬老的目光又像千斤巨石般壓在她的身上,讓她幾乎喘不過氣。
她手里的手機早已機身發燙,卻被她死死攥著,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哪怕那稻草早已搖搖欲墜。
她在心里瘋狂地告訴自己:不能慌,不能怕,爺爺還在,這件事情說不定還能有轉機,林肅的事情也許還有誤會……
可這些自我安慰,在喬老平靜卻銳利的目光下,顯得那么蒼白無力。
喬老看著她,緩緩開口,聲音不大,卻帶著雷霆萬鈞的力量,敲打在龍小云的心上。
“你的行為。”
“反而才是真正的超自然異象。”
龍小云的瞳孔驟然收縮,臉色瞬間白得像紙,沒有一絲血色,身體晃了晃,差點栽倒在地。
她想反駁,想尖叫,想大喊“我沒有”,想解釋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大局,可喉嚨像是被什么東西死死堵住,只能發出細碎的嗚咽聲,連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
她的心里充滿了絕望,喬老的這句話,像是給她判了死刑。
“身為戰略安全局局長,你手握重權,本應以身作則,守護核心利益。”
喬老的聲音依舊平靜,卻帶著一股穿透人心的銳利,一字一句地細數著她的罪狀,沒有絲毫波瀾,卻比任何憤怒的斥責都更具殺傷力。
“可你呢?濫用職權,打壓忠良,將權力當成滿足自己私欲的工具。”
“那些龍騎兵,一輩子守護霧隱森林,守護龍脈,把守護當成刻在骨子里的信仰,他們是有功之臣,是根基所在。”
“而你,為了一己私利,為了打壓異己,竟然將他們關押起來,無視他們的訴求,踐踏他們的信仰,把他們當成阻礙你前進的絆腳石。”
喬老的目光掃過在場的戴老和戰俠歌。
“你應該很清楚,霧隱森林對于龍脈的重要性,龍騎兵是那里不可或缺的守護者。”
“可你偏偏選擇了最愚蠢、最自私的方式,間接導致霧隱森林失守,無數老兵戰死沙場,連年幼的孩子都未能幸免,龍脈動蕩,核心利益受到嚴重損害。”
“你口中的‘大局’,不過是你滿足自己權欲的借口;你所謂的‘發展’,不過是踩著無數人的尸骨往上爬的墊腳石。”
“你口口聲聲說那個孩子是異類,可真正背離初心、漠視生命、破壞規則的,是你自己。”
喬老的每一句話,都像一把重錘,狠狠砸在龍小云的心上,砸得她體無完膚。
“所以……你,應該接受審判。”
喬老的聲音沒有絲毫起伏,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他停頓了一下,目光里的寒意更濃。
“現在開始,749局裁定——”
空氣瞬間凝固了。
統帥府里靜得能聽到每個人的呼吸聲,沉重的、急促的、小心翼翼的,交織在一起,卻被喬老的聲音牢牢壓制,動彈不得。
戴老站在一旁,看著這一幕,眼底閃過一絲欣慰,又帶著一絲沉重。
他欣慰的是,終于有人能為那些戰死的老兵討回公道,沉重的是,好好的局面竟然鬧到了這種地步,付出了這么慘痛的代價。
他輕輕閉上了眼睛,像是在為那些戰死的老兵默哀,又像是在感慨這場紛爭的落幕。
戰俠歌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眼底的嘲諷終于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絲釋然。
他看著龍小云,眼神里沒有了之前的怒火,只剩下漠然。
這一切,都是龍小云咎由自取,怨不得別人。
葉老的臉色復雜到了極點,眉頭緊緊皺著,嘴唇動了動,最終還是什么都沒說,只是輕輕嘆了口氣。
749局的隊員們依舊身姿挺拔,像一桿桿標槍,眼神銳利如鷹,緊緊盯著龍小云,沒有絲毫放松,隨時準備執行喬老的命令。
就在這時,喬老的嘴唇輕啟,吐出了最后幾個字。
字字如驚雷,炸響在每個人的耳邊。
“龍小云同志,你是異類。”
轟!
龍小云只覺得腦袋里一陣轟鳴,眼前陣陣發黑,天旋地轉,幾乎要失去意識。
她拿著手機,再也支撐不住,踉蹌著后退了好幾步!
冷汗,像斷了線的珠子,順著她的臉頰、脖頸、脊背,一滴滴往下淌,浸透了她的衣服,滴落在地板上,發出細碎的聲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