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老的臉色依舊陰沉得能滴出水來,眉峰擰成一個疙瘩,眼底的怒火還在熊熊燃燒,卻還是強壓著心頭的暴戾。
他伸出粗糙的手掌,重重拍了拍龍小云的肩膀。
“小云,別怕。”
“你是龍家的孩子,身后站著的是整個龍家的根基,沒人能真的欺負你。”
龍老的聲音比地磚還硬,眼神掃過戰俠歌時,滿是不加掩飾的不屑。
“他們嘴里喊的什么龍脈,不過是拿些虛無縹緲的封建糟粕當幌子,想站在道德制高點上綁架我們罷了。”
“不就是一群老兵沒守住自己的地盤,死了人嗎?現在倒好,反倒借著這個由頭,想毀掉戰狼,毀掉你好不容易到手的職位,毀掉林肅的科研項目——算盤打得倒挺精。”
龍小云的身體還在不受控制地微微發抖,脖頸上的血痕還在隱隱作痛。
剛才戴老的怒吼和戰俠歌的控訴,像兩把錘子輪番砸在她心上。
可聽到爺爺的話,她像是找到了救命稻草,緊繃的肩膀稍稍松弛了些。
她深吸一口氣,眼神里的慌亂漸漸褪去,又硬撐出幾分作為戰略安全局局長的強硬姿態。
“我知道了,爺爺。”
“他們就是故意找茬,想借著老兵的事做文章,我才不會讓他們得逞。”
她嘴上說得硬氣,心里卻忍不住發虛。
剛才戴老的話,像一根刺扎在她心里,林肅的科研,真的沒問題嗎?
那些老兵的死,自己真的一點責任都沒有?
龍老不知道龍小云這些想法。
他滿意地嗯了一聲,這才轉頭看向旁邊的葉老,眉頭皺得更緊了。
葉老的臉色白得嚇人,額頭上布滿了細密的冷汗,眼神有些慌亂和不安,整個人像是丟了魂,和平時那個沉穩威嚴的軍部大佬判若兩人。
“老葉,你怎么回事?”
龍老的語氣里帶著一絲不耐和疑惑。
“臉色怎么難看成這樣?”
“難不成你也信了他們那套龍脈的鬼話?還是被戰俠歌這小子的胡言亂語嚇住了?”
葉老沒有立刻回答。
他的喉嚨滾動了一下,干澀地咽了口唾沫,眼神復雜地掃了一眼戰俠歌,又飛快地挪回龍老臉上,嘴唇動了動,像是有話要說,卻又硬生生憋了回去。
霧隱森林的分量,他比龍老隱約清楚一些,只是沒想到事情會鬧到這個地步。
騎兵全員犧牲,霧隱森林失守,現在還牽扯出了深淵和林肅,這已經不是他能掌控的了。
葉老深吸一口氣,定了定神,快步走到戰俠歌面,目光緊緊盯著他,語氣里帶著一絲急切,還有一絲慌亂。
“戰俠歌,你剛才說的那些,是真的?”
“霧隱森林真的失守了?那些守在那兒的騎兵,真的全員犧牲了?一個活口都沒有?”
他的聲音微微發顫,眼神里滿是探究和緊張。
“你手里有證據嗎?是文字信息,還是現場視頻?”
“拿出來給我看看!只要證據確鑿,軍部不會坐視不管!”
戰俠歌握著軍刀的手沒有絲毫松動,刀刃依舊緊貼著龍小云的脖頸,只是微微側過頭,眼神冷得像冰窖里的寒刃,看著葉老的目光里,滿是不加掩飾的嘲諷和警惕。
“我不信任你們。”
他的聲音很淡,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決絕。
“之前龍小云拿著‘談判’的幌子,把那些老兵騙過來關起來,你們鷹派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任由她胡作非為。”
“小蘿卜頭立了那么多功,被戰狼搶了軍功,被污蔑成叛徒,你們一個個裝聾作啞,連句公道話都不敢說。”
戰俠歌的語氣陡然加重,帶著一股壓抑的怒火。
“現在出事了,想起要證據了?晚了!”
“證據,我會親手交給戴老,只有他,才有資格看,才有資格主持公道。”
他頓了頓,眼神里閃過一絲沉痛,還有一絲堅定。
“另外,讓我們的周校長出庭。”
“他是第五部隊的靈魂,他知道什么是龍脈,知道那些騎兵守護的是什么,更知道小蘿卜頭受了多大的冤屈!”
“只有他出來,才能把真相說清楚……”
提到周校長,葉老的臉色又難看了幾分。
他怎么忘了,周校長還在接受審查,那可是龍老和林肅聯手布的局,目的就是為了林肅的科研項目掃清障礙。
龍老再也忍不住了,像是被點燃的炸藥桶。
“放肆!”
他的怒吼聲像是驚雷般炸響在殿內,眼神里的怒火幾乎要噴薄而出,死死盯著戰俠歌。
“你一個毛頭小子,也敢在這里指手畫腳?還敢要求周校長出庭?你配嗎?”
“建國之后,動物都不準成精,還扯什么龍脈?簡直是無稽之談!封建迷信!”
龍老的胸口劇烈起伏著,語氣里滿是暴躁和不屑。
“你們想控訴戰狼?可以!我奉陪到底!”
“剛好,你大鬧統帥府,劫持戰略安全局局長,擾亂秩序,我也可以反過來控訴你!控訴第五部隊目無法紀,以下犯上!”
他轉頭看向葉老,眼神里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
“老葉,你現在就去安排!把老周從審查室里提出來等著,我倒要看看,他敢不敢當著所有人的面,說那些胡言亂語!”
龍老是真的生氣了。
龍小云是他龍家最爭氣的孩子,年紀輕輕就當上了戰略安全局局長,是龍家的驕傲。
他花了多少心思,費了多少力氣,才把她推到這個位置上。
可現在,竟然被戰俠歌這個瘋子用刀架著脖子,還被污蔑和老兵的死有關,這簡直是在打他龍老的臉,打整個龍家的臉!
葉老猶豫了一下,看著龍老暴怒的樣子,又看了看戰俠歌冰冷的眼神,心里天人交戰。
他知道,現在把周校長提出來,只會讓事情更難收場。
可龍老正在氣頭上,他又不敢違抗。
就在這時,葉老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眼神猛地一變,快步走到龍老身邊,壓低聲音,幾乎是貼著他的耳朵,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說了一句話。
他的聲音又輕又急,帶著一股濃濃的緊張和忌憚。
“龍老,要是這事真的涉及龍脈,749局的人,恐怕要下來了……”
“749局”這四個字,像是一盆冰水,瞬間澆滅了龍老心頭的怒火。
他臉上的暴怒瞬間凝固,眼神里的怒火一點點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忌憚和一絲慌亂,甚至還有一絲難以置信。
他猛地轉頭看向葉老,嘴唇動了動,聲音壓得極低,帶著一絲急切的確認。
“你說什么?749局?他們真的會來?”
葉老鄭重地點了點頭,臉色凝重得像是籠罩著一層烏云。
“我也是聽老一輩的人說過,749局是最神秘的機構,號稱‘通靈部隊’,超然于所有部門之上,手里握著絕對的權力,專門管這些常人無法理解的事。”
“他們不管什么科研,不管什么派系斗爭,只認一個規矩——守護那些不能有失的根基。”
“要是他們真的來了,我怕會出事……”
龍老的呼吸瞬間變得急促起來,眉頭緊緊皺著,眼神里滿是掙扎和盤算。
他活了這么大年紀,在軍部摸爬滾打了一輩子,什么大風大浪沒見過?
可唯獨對749局,他從心底里感到忌憚。
他聽過太多關于749局的傳說,知道他們行事有多霸道,有多不講情面,只要是他們認定的事,沒人能阻攔,沒人能徇私。
要是749局真的介入,一切都是個未知數。
龍老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眼神里閃過一絲狠厲和決絕。
“不能讓他們毀了林肅的科研!那是打破西方封鎖的希望,是龍家更進一步的籌碼!”
他轉頭看向葉老,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
“你現在就給林肅打電話,讓他立刻來統帥府。”
“不管749局的人來不來,都讓他當面說清楚,他的科研項目有多重要,有多關鍵,就算是749局,也不能輕易打斷!”
葉老猶豫了一下,眉頭皺得緊緊的。
“龍老,這樣會不會太冒險了?要是749局的人真的來了,林肅現在過來,說不定會被直接帶走審查,到時候……”
“沒有什么到時候!”
龍老打斷他的話,語氣堅定。
“現在只能賭一把了!林肅的科研馬上就要突破了,不能在這個節骨眼上出問題!”
“提醒讓他帶著所有的研究數據和成果過來,只要能證明他的科研價值,就算是749局,也得掂量掂量!”
葉老看著龍老堅定的眼神,知道他已經下定了決心,再也沒有反駁,點了點頭。
“好,我現在就給林肅打電話,讓他盡快趕過來。”
……
與此同時,茫茫荒野之上,夜色像一塊厚重的黑布,籠罩著大地,只有微弱的月光,透過稀疏的樹枝,灑下幾點斑駁的光影。
紅薯不知道自己摔倒了多少次。
她的膝蓋和手掌都被粗糙的地面磨破了,傷口滲出血珠,混著泥土,結成了一塊塊暗紅的血痂,每走一步,都傳來一陣鉆心的疼痛。
她的小臉上沾滿了泥土和淚水,頭發亂糟糟的,沾滿了草屑,身上的粗布衣裳也被刮破了好幾個口子,露出里面同樣沾滿泥土的皮膚。
可她的雙手,卻死死地捂著胸口的鐵盒子,像是捂著什么稀世珍寶,無論摔倒多少次,都沒有松開過。
那鐵盒子是爺爺臨終前交給她的。
爺爺當時叮囑她。
“小紅薯,記住爺爺的話,一定要親手交給小蘿卜頭,只有他能用好這個東西,只有他能撐起這片天,守住咱們騎兵的魂……”
爺爺的話,像烙印一樣刻在她的心里,支撐著她一路走下來。
紅薯不知道什么是冤屈,也不知道鐵盒子里裝的是什么。
她只知道,小蘿卜頭哥哥是英雄,是救過爺爺和好多人的英雄,是不能被冤枉的。
她只知道,爺爺讓她做的事,她一定要做到。
紅薯咬著牙,又一次從地上爬起來,膝蓋上傳來的劇痛讓她忍不住吸了一口冷氣,眼淚在眼眶里打轉,卻硬是沒掉下來。
她擦了擦臉上的淚水和泥土,抬頭望向漆黑的前方,茫茫荒野,看不到一點人煙,只有風吹過樹林的“嗚嗚”聲,像是在哭泣,又像是在低語,透著一股讓人膽寒的孤寂。
“小蘿卜頭哥哥……你在哪里啊……”
她小聲地呢喃著,聲音帶著濃濃的哭腔和無助。
“紅薯……紅薯快找到你了……你再等等我……”
她握緊了胸口的鐵盒子,像是握住了唯一的希望,踉踉蹌蹌地繼續往前走,每一步都走得異常艱難,卻異常堅定。
就在這時,一陣凄厲的狼嚎聲,突然從前方的黑暗中傳來。
“嗷嗚——”
那聲音悠長而恐怖,像是帶著刺骨的寒意,劃破了荒野的寂靜,聽得紅薯渾身一僵,下意識地停下了腳步。
爺爺以前告訴過她,荒野里的狼很兇,會吃人,尤其是在晚上。
它們的眼睛會像綠燈籠一樣,在黑暗中盯著你,一不留神就會撲上來。
紅薯的心臟“咚咚咚”地狂跳起來,像是要從嗓子眼里跳出來。
她死死地捂住嘴巴,不敢發出一點聲音,身體緊緊地貼著一棵粗樹干,想要把自己藏起來。
狼嚎聲越來越近,越來越清晰,甚至能聽到它們踩在落葉上的“沙沙”聲,還有低沉的嗚咽聲。
紅薯慢慢地抬起頭,順著聲音傳來的方向望去。
只見漆黑的樹林里,一雙雙綠油油的眼睛,正從黑暗中浮現出來,像是一顆顆冰冷的鬼火,死死地盯著她這個闖入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