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三夜,三天三夜……”
羅浩縮在路邊的灌木叢里,牙齒凍得咯咯作響,嘴里反復念叨著這句話。
夜風像無數把小刀子,刮過他的臉頰,帶著山間特有的濕冷,鉆進他單薄的沖鋒衣領口、袖口,凍得他渾身發抖。
他只能蜷縮成一團,雙臂緊緊抱著膝蓋,活像條被主人遺棄在街頭的流浪狗。
羅浩抬手抹了把鼻涕,指尖冰涼刺骨,鼻腔里又干又痛,幾乎快失去知覺。
為了揪出林肅的秘密,他已經在這個鬼地方待了整整三天三夜。
第一天還算好過,自帶的面包松軟,礦泉水也還溫熱,他靠著樹干,偶爾打個盹,還能強撐著觀察別墅的動靜。
第二天水就喝完了,面包也吸了潮氣,變得又冷又硬,咬一口硌得牙疼。
他只能趁著天亮,偷偷跑到山腳下的小溪里接點冰水喝,冰冷的溪水順著喉嚨往下滑,凍得他胃里一陣痙攣,卻也只能硬咽下去。
不喝水,根本撐不過白天的日曬和夜晚的嚴寒。
到了第三天,連硬面包都見了底,他只能在附近撿點野果充饑。
那些野果又酸又澀,帶著股生味,刺激得他胃里翻江倒海,好幾次都差點吐出來,卻還是逼著自已咽下去。
作為一名資深社會新聞記者,羅浩的嗅覺比狗還靈敏,執念也比常人深得多。
自從情人島事件后,羅浩對林肅這個“華人頂尖科學家”的印象是差得不能再差。
表面上,林肅是為國為民、打破西方技術封鎖的功臣,是那些大佬力捧的“國家希望”。
可背地里,林肅卻是個霸道無情的封建大家長,堅決不同意女兒林欣嫁給軍人陳樹。
哪怕兩人已經有了孩子,感情深厚,林肅也非要棒打鴛鴦,絕情得不像話。
“陳樹可是傳說中戰功赫赫的陳老后人,而陳樹本人也立功無數,憑什么配不上他的女兒林欣?”
羅浩裹緊沖鋒衣,心里暗自吐槽,越想越氣。
“這是嫌棄陳樹家庭平凡,沒有強悍的經濟實力背書,幫不上他的科研項目,也滿足不了他的野心,對吧?!”
“所以,這個見錢眼開、唯利是圖的林肅,一心想讓女兒嫁給王家的公子王騰。”
據羅浩了解,王家是商界巨頭,手里握著不少資源,還能打通海外的關系,對林肅的科研項目、對他積累人脈、鞏固地位大有裨益。
“王八蛋!說什么青梅竹馬?!分明就是利益聯姻,說得冠冕堂皇,真夠惡心的!”
羅浩啐了一口,眼神里滿是鄙夷。
“什么科學家,根本就是個精于算計的政客,眼里只有利益,連女兒的幸福都能拿來交易!”
更讓他憤怒的是,陳樹和林欣的兒子陳榕,那個少年英雄,居然被林肅當成眼中釘,六歲就被推下枯井,差點丟了性命。
“虎毒尚且不食子,林肅連親外孫都能下毒手,簡直畜生不如!”
羅浩攥緊拳頭,指甲深深嵌進掌心。
這種人搞科研,能安什么好心?指不定是借著科研的名義,搞什么見不得人的勾當!”
正是抱著這份懷疑和執念,加上陳榕的救命之恩,羅浩才咬牙蹲守了三天三夜。
他要拍到林肅的黑料。
比如是對方利用科研名義搞特權、做非法交易的實錘,最好能挖到對方犯法的直接證據。
只要能拿到這些證據,絕對能幫到小蘿卜頭和陳樹夫婦,能夠幫陳家討回公道。
從情人島出來后,他就下定了決心,無論如何,一定要找到有利證據,助陳榕一臂之力。
想到這里,羅浩又打了雞血似的挺直了一點腰板。
他從懷里掏出凍得冰涼的相機,小心翼翼地用袖子擦拭著鏡頭。
相機是他的寶貝,也是他吃飯的家伙,絕不能出任何問題。
羅浩一邊搓著手取暖,一邊低聲哼起了跑調的歌。
“三天三夜,三更半夜,跳舞不要停歇……”
就在這時,一陣低沉的引擎轟鳴聲從山頂的林家別墅方向傳來,由遠及近,打破了山間的死寂。
羅浩的眼睛瞬間亮了,瞬間忘了寒冷和饑餓,猛地屏住呼吸,死死盯著山頂的方向。
來了!
終于有動靜了!
這是出動車隊了嗎?
大動作啊!
有利素材來了!
羅浩像打了雞血,滿血復活。
他快速調整相機角度,鏡頭對準山頂的車道,手指緊緊扣在快門上,做好了隨時拍攝的準備。
很快,一隊黑色的車隊緩緩駛下山來。
為首的是一輛黑色領航車,車身線條硬朗,一看就是經過改裝的防彈車。
后面跟著四輛黑色越野車,每輛車的車窗都貼著深色防彈膜,看不清里面的情況。
再往后是一輛加長林肯,車身锃亮,在夜色中像一頭蟄伏的巨獸,一看就價值不菲。
最后,還有好幾輛收尾的越野車,隊形整齊,戒備森嚴。
“我去!這么大排場?”
羅浩忍不住低呼一聲,眼神里滿是震驚。
“這哪是科學家出門,簡直比一線頂流明星耍大牌還夸張!”
他快速數了數,至少10輛車了!
按照每輛防彈車至少配備4名安保人員算,這車隊的規模絕對超過40人!
“嘖嘖,一個搞科研的,用得著這么興師動眾?”
羅浩一邊嘀咕,一邊瘋狂按動快門。
“咔嚓咔嚓”的聲音在寂靜的夜里格外清晰,他卻顧不上掩飾,只想把這壯觀又詭異的場面記錄下來。
“這里面絕對有鬼!指不定是在轉移什么見不得人的東西,或者去搞什么非法實驗!”
車隊緩緩駛過他蹲守的位置,速度不快,顯然是在防范意外。
羅浩透過相機的長焦鏡頭,能看到越野車副駕駛上的安保人員正警惕地掃視著周圍的環境,眼神銳利如鷹,連路邊的灌木叢都沒放過。
他下意識地縮了縮身子,把自已埋得更深,心臟“咚咚”狂跳。
要是被發現,不僅這三天三夜的罪白受了,說不定還會被林肅的人滅口。
好在夜色濃重,灌木叢又密,車隊并沒有發現他。
就在車隊快要全部駛過,羅浩準備收拾東西,開車跟上去的時候,又一輛車從山頂駛了出來。
那是一輛黑色的大篷車,車身比普通貨車還寬,密封得嚴嚴實實,連一扇車窗都沒有,只在車尾有一個小鐵門,用粗壯的鐵鏈鎖著,鐵鏈上還掛著一把大鎖,看起來神秘兮兮的。
大篷車行駛得很慢。
它沒有跟在車隊中間,而是遠遠地跟在最后面,保持著大約五十米的距離,像是在刻意隱藏自已的存在,又像是在防止被人攔截。
“這是什么玩意?”
羅浩愣住了,眉頭緊緊皺起,心里涌起一股強烈的好奇心。
“怎么還有輛大篷車?看這架勢,里面裝的絕對不是普通的實驗器材!”
他連忙調整相機角度,對著大篷車瘋狂拍攝,從車頭到車尾,從車牌號到車身的細節,不放過任何一個地方。
大篷車緩緩駛過他的位置,羅浩能聞到一股淡淡的、說不上來的味道,混合在夜風里,讓他忍不住皺緊了眉頭,胃里一陣翻涌。
“不對勁,太不對勁了!”
羅浩喃喃自語。
“這個林肅去實驗基地,帶這么一輛密封的大篷車干什么?實驗器材用普通貨車就能拉,用得著這么嚴防死守?”
他腦子里閃過無數個猜測。
是違禁的實驗原料?是非法制造的武器?還是……和情人島現場那個生物炸彈有關?
這個念頭一旦冒出來,就再也揮之不去。
三天前他采訪了林欣姐妹,感覺到她們的父親林肅很不對勁,他才來這里蹲點。
而陳榕一直下落不明,會不會被林肅抓起來,藏在這輛大篷車里?
“不可能吧?”
羅浩甩了甩頭,試圖否定這個猜測。
“林肅再大膽,也不敢公然綁架一個被全網關注的少年,而且,陳榕實力那么強,應該不會輕易被抓……”
可轉念一想,之前陳榕才六歲的時候,林肅都能狠心把這個孩子推下枯井,還有什么事做不出來?
“不管里面是什么,絕對不簡單!”
羅浩握緊相機,眼神變得更加堅定。
“這次一定要跟到底,說不定真相就藏在這輛大篷車里!”
他不敢耽誤,快速收拾好相機和背包,貓著腰跑到路邊的隱蔽處——那里停著他的小轎車。
為了不被林肅的人發現,他特意把車藏在了茂密的灌木叢后面,還用樹枝和落葉蓋了起來,從路上根本看不到。
羅浩拉開車門,快速鉆進去,發動汽車。
引擎發出一陣輕微的轟鳴聲,他連忙把油門踩得輕之又輕,盡量壓低聲音,遠遠地跟在車隊后面。
他不敢靠太近,生怕被車隊里的安保人員發現,只能保持著大約一百米的安全距離,借著夜色的掩護,小心翼翼地跟著。
山路蜿蜒曲折,夜色濃重,車燈只能照亮前方一小片路面。
羅浩緊緊握著方向盤,眼睛死死盯著前方車隊的尾燈,手心冒出了細密的冷汗。
一方面是緊張,怕被發現。
另一方面是興奮,他有種預感,這次絕對能挖到驚天大瓜,幫到陳榕。
車隊行駛了大約一個小時,終于在一座山腳下停了下來。
這里是一片開闊地,周圍被高達三米的鐵絲網圍著,鐵絲網上面還掛著“禁止入內”“違者必究”的警示牌。
門口有兩座崗樓,崗樓上各站著一名安保人員,手里端著步槍,眼神警惕地掃視著四周,戒備森嚴得像是軍事基地。
羅浩遠遠地停下車,藏在一片樹林后面,拿起相機,通過長焦鏡頭觀察著前方的情況。
車隊依次停下,車門打開,安保人員們紛紛下車,快速分散到四周,形成一個嚴密的警戒圈,他們雙手放在腰間的武器上,眼神警惕地掃視著周圍的環境,連一只蒼蠅都別想輕易飛進去。
姚云從第一輛越野車上下來了。
她依舊穿著黑色皮褲和戰術上衣,身姿挺拔,眼神銳利如刀,快步走到加長林肯旁邊,恭敬地打開車門。
林肅從車里走了出來。
他穿著一身熨燙平整的白色西裝,沒有打領帶,領口松開兩顆扣子,頭發梳得一絲不茍,依舊是那副溫文爾雅、儒雅睿智的樣子,只是眉宇間帶著一絲凝重。
姚云看到冷鋒從保安車隊的車里鉆出來,露出了憤怒的神色。
她深呼吸,快步走到林肅身邊,微微低下頭,壓低聲音,在他耳邊急促地說了幾句。
羅浩雖然聽不清具體內容,但通過鏡頭能看到,姚云的表情帶著明顯的憤怒和警惕,眼神時不時瞟向冷鋒。
林肅聽完后,眉頭微微皺起,目光轉向冷鋒所在的車輛,眼神深邃,看不出絲毫情緒。
他沉默了幾秒,才淡淡地對姚云說了一句。
“先下去基地。”
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
姚云點了點頭,剛要轉身安排安保人員行動,林肅又補充道。
“不要讓人進入基地里面,尤其是核心區域。”
他的目光緩緩掃過在場的所有安保人員,最后落在冷鋒、邵斌、史三八等人身上,語氣加重了幾分,帶著赤裸裸的警告。
“你們所有人,只能在外圍巡視,沒有我的允許,誰也不準踏入核心區域半步。”
“聽懂了嗎?”
“明白!”
姚云和一眾安保人員齊聲應道,聲音洪亮,帶著絕對的服從。
冷鋒幾人對視一眼,沒有說話,只是點了點頭,算是默認。
他們心里清楚,林肅這是在防著他們,也許核心區域里真的藏著見不得人的秘密。
但他們現在沒有證據,也不能公然違抗命令,只能暫時妥協。
只要能留在基地外圍,就有機會找到板磚的下落,也有機會調查林肅的貓膩。
林肅不再理會眾人,轉身朝著基地大門走去。
基地大門緩緩打開,露出里面漆黑的通道,像是一張巨獸的嘴巴,要吞噬一切。
林肅一邊走,一邊喃喃自語,聲音很低,只有他自已能聽到。
“那個龍老……居然開始懷疑我了?”
林肅的眉頭皺得更緊,眼底閃過一絲警惕。
他心里清楚,龍老突然派冷鋒的戰狼突擊隊過來“協同保護”,絕對沒安好心。
說是保護,實則是監視,是警告,甚至可能是在尋找他的把柄。
“還是在警告我?”
林肅的嘴角勾起一抹冷嗤,眼神里滿是不屑。
“警告我不要太出格,不要脫離他的掌控?”
他早就看透了龍老的心思——龍老看重的不是他這個人,而是他手里的量子工程,是他能“打破西方技術封鎖”的噱頭。
一旦他失去利用價值,或者做出什么讓龍老不滿意的事情,龍老絕對會毫不猶豫地拋棄他,甚至除掉他。
“剛好,他們處理那個天煞孤星的事情,讓我很不滿意。”
林肅的腦海里閃過陳榕的身影,那個瘦小卻倔強、眼神里滿是怒火的少年,眼底瞬間涌起濃濃的厭惡和殺意。
那個天煞孤星,簡直是他的克星!
破壞他的聯姻計劃,讓他陷入被動,甚至差點壞了他的大事!
龍老他們明明有機會除掉陳榕,卻因為所謂的“公道”猶豫不決,一拖再拖,讓那個小崽子至今還在外面蹦跶,簡直是廢物!
“大家都拖著,看誰拖得起。”
林肅的語氣里帶著一絲陰狠。
“有些事情一旦開始,就停不下來了。”
“這是你們這些大老爺的本性,官本位思想根深蒂固。”
林肅冷笑一聲,眼神里滿是嘲諷。
“非進即退,沒有退路。”
“不能認輸,認輸了,我這么多年的努力就白費了,什么前途都沒有了。”
林肅的聲音越來越低,最后變成一聲幾不可聞的冷笑,消散在夜風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