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清秋嚇得臉色煞白,冷汗直冒。
他能清晰感覺到,一把冰涼的短刃正頂著自已的肋骨,刀刃鋒利得幾乎要劃破面料。
稍微一動,就能察覺到那刺骨的鋒芒,連呼吸都不敢太用力,生怕牽動皮肉撞上刀刃,連帶著心臟都跟著揪緊,跳得飛快。
昨晚的畫面還在腦海里盤旋。
安濤的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卓記者,把陳榕的所有‘黑料’整理好,庭審結束后立刻發頭條,把‘魔童’勾結傭兵、濫殺無辜的罪名坐實!陳家這塊‘國家柱石’的牌子,必須讓它徹底砸了,影響壓到最低!”
當時安濤還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帶著誘哄:“卓記者是聰明人,這事辦成了,酬勞翻倍,年度最佳記者的獎項,我也幫你打點好,以后你在媒體圈,橫著走都沒人敢攔。”
他當時拍著胸脯保證,臉上堆著諂媚的笑,心里早已盤算著名利雙收的場景。
然后,他在工作室連夜篩選照片、編造“證據鏈”,連后續的熱搜詞條“魔童陳榕罪有應得”“國家柱石名不副實”都提前報備好了,就等著庭審一結束,配合安濤的節奏,把陳家釘在恥辱柱上,賺得盆滿缽滿,踩著陳家的名聲往上爬。
可他萬萬沒想到,計劃趕不上變化,一個少年突然冒出來,二話不說就控制了他。
這不是簡單的拉扯,是實打實的死亡威脅!
那把刀貼在肋骨上,涼得刺骨,讓他瞬間從名利的美夢中驚醒,只剩下純粹的恐懼。
“你臉色很不錯。”
陳榕的聲音壓得極低,只有兩人能聽見,語氣很平淡,可那股子刺骨的寒意,卻讓卓清秋渾身汗毛倒豎,雞皮疙瘩起了一身,連后頸的頭發都豎了起來。
他下意識想掙扎,腳剛挪動半寸,就感覺到刀尖又往里推進了半分,尖銳的疼痛順著肋骨蔓延開來,疼得他倒抽一口冷氣,臉色瞬間慘白如紙,嘴唇都開始哆嗦。
“你不是記者嗎?”
陳榕的目光掃過審判庭外涌動的人群,老兵們的吶喊聲隱約傳來,帶著穿透墻壁的力量,像重錘一樣砸在卓清秋的心上。
“邀請他們進來,他們都是庭審的見證者。”
“見……見證者?”
卓清秋的聲音帶著哭腔,尾音都在發抖,心里把安濤罵了千百遍。
“安部長你個老狐貍,坑我!早知道這活這么危險,給我一座金山我都不干!”
他心里這么想,嘴上卻不敢說半個不字,只能硬著頭皮辯解。
“這……這么多人,審判庭根本裝不下,而且按規定,只有相關人員才能入內,這不合規矩啊!”
卓清秋試圖用規矩說服對方,心里卻清楚,在死亡威脅面前,規矩根本不值一提。
他只是想拖延時間,盼著有人能來救他。
可周圍龍炎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外面的人群上,根本沒人注意到他這邊的異樣。
“規矩?”
陳榕的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弧度,極淡,卻帶著十足的輕蔑,刀刃又用力了些,疼痛讓卓清秋的身體瞬間繃緊,額頭的冷汗流得更急了。
“你配合那些人篡改真相、污蔑英雄的時候,怎么不提規矩?”
卓清秋嚇得渾身發抖。
他想解釋,想說自已只是奉命行事,可話到嘴邊,卻被恐懼堵了回去,只能發出含糊的嗚咽聲。
說實話,他只是想賺點流量、拿點好處,可不想死在這里!
他還有剛買的海景房,還沒開過幾次的跑車,還有嬌滴滴的女朋友等著他回去,他的榮華富貴才剛剛開始,怎么能不明不白地死在審判庭外?
“你信不信,我殺了你,沒人能查到是我做的。”
陳榕的聲音沒有絲毫起伏,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
那眼神里的殺意,不是孩童的逞強,是真的經歷過生死、能隨時取人性命的冷冽,像寒冬的冰錐,看得卓清秋心里發毛,渾身發冷。
卓清秋知道,眼前這少年說得出做得到。
這少年的眼神太可怕了,平靜得像一潭深不見底的寒水,里面沒有絲毫猶豫,只有純粹的冷漠和決絕,仿佛殺人對他來說,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卓清秋徹底慫了。
他連連點頭,腦袋點得像搗蒜,牙齒打顫的聲音都清晰可聞。
“我……我聽你的!我讓他們進來!別、別動手!求你了!”
卓清秋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已的聲音聽起來正常些,可顫抖的語調根本藏不住,轉向龍炎副隊長時。
“他……他們都是參與庭審的見證者……那……那個……放他們進來!”
副隊長眉頭緊鎖,眼神里滿是疑惑和警惕,濃眉擰成了一個疙瘩。
他盯著卓清秋,總覺得哪里不對勁。
剛才還倨傲十足、鼻孔朝天,說話都帶著一股子施舍意味的首席記者,怎么短短幾分鐘就變得這么慫?
對方臉色慘白如紙,額頭上全是冷汗,連說話都結結巴巴,像是受了極大的驚嚇,跟剛才判若兩人。
“你確定?”
副隊長往前踏出一步,高大的身影帶著壓迫感,目光銳利地掃過卓清秋身后的少年,像鷹隼一樣警惕
“這么多人,審判庭空間有限,而且按規定,無關人員不能入內!你知道擅自放行的后果嗎?出了任何事,你能擔得起責任?”
他的視線在少年臉上停留了幾秒,總覺得這張臉有些眼熟,好像在哪見過,可一時又想不起來。
最讓他疑惑的是,眼前這少年,眼神冷漠,卻透著一股凜然正氣,站姿挺拔如松,脊背挺得筆直,氣場強大得不像個普通人。
“你是誰?”
副隊長沉聲問道,聲音里帶著軍人特有的威嚴,手依舊按在腰間的武器上,保持著十足的戒備。
身后的隊員們也跟著繃緊了神經,目光緊緊鎖定著少年,呼吸都放輕了。
陳榕上前一步,不動聲色地擋在卓清秋身側,巧妙地遮住了那把短刃,動作自然得像只是隨意移動,語氣極其坦然。
“我是卓記者的助手。”
他的目光掃過副隊長,又看向審判庭外,聲音清晰而堅定,沒有絲毫慌亂,每個字都擲地有聲。
“這次庭審關乎‘魔童’定罪,鬧得全網沸沸揚揚,已經影響到了公眾對軍方的信任。”
“要消除群眾疑慮,就必須讓各界見證者參與,全程公開透明。”
他特意加重了“公開透明”四個字,眼神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嘲諷。
“讓他們進來,才能讓所有人看清‘真相’,徹底平息輿論,這難道不是上面那些人的初衷?你覺得呢?”
副隊長的臉色變了變,眼神里的疑惑更濃了。
他確實接到過安部長的指令,說要“公開審判”,堵住悠悠眾口,不能讓陳家的事引發更大的輿論風波,影響軍方的聲譽。
眼前這少年是卓清秋的助手,卓清秋又是安部長親自帶來的人,想必這番話,也是安部長的意思。
畢竟安部長一直強調,要“靈活處理”,確保庭審順利進行,不能出任何紕漏。
可他心里還是覺得不對勁,總覺得這少年的氣場太強大了,說話做事沉穩老練,邏輯清晰,根本不像個剛入行的普通助手,反而像個久經沙場的老兵,見過大場面,臨危不亂。
就在這時,審判庭外的吶喊聲越來越近,越來越響。
“放我們進去!我們有資格參與審判!”
“我們要知道真相,不能讓英雄后裔蒙冤!”
“陳家是國家柱石,陳老為國家流了多少血,他的后人絕不能被這么欺負!”
林雪、孫館長帶著一群支持陳家的人,擠在警戒線外,情緒激動地吶喊著。
每個人的臉上都寫著“絕不退讓”,眼神里滿是焦急和憤怒,像要噴出火來。
尤其是林雪,眼眶通紅,握著拳頭,指甲都快嵌進肉里。
看得出來,她是真的擔心陳樹和林欣。
副隊長的頭皮發麻了,后腦勺陣陣發緊。
他看著外面群情激憤的人群,又看看身邊臉色慘白的卓清秋,還有他身后眼神冷漠的少年,心里天人交戰,像有兩個聲音在打架。
一個聲音說:“不能放!這么多人進去,萬一有人鬧事,場面失控,你怎么向上面交代?”
另一個聲音說:“必須放!卓清秋是安部長的人,他的話就是安部長的意思,違抗命令,你同樣沒好果子吃!”
如果不讓進,外面的人肯定會硬闖,這些老兵們雖然年紀大了,可骨子里的血性還在,真要沖突起來,他們這些人根本攔不住,到時候場面失控,鬧出人命,他沒法向安部長交代,更沒法向軍方交代。
如果讓進,這么多人涌入審判庭,魚龍混雜,萬一有人趁機鬧事,或者對安部長他們不利,責任還是在他。
可卓清秋是安部長的人。
而安部長是這次庭審的主導者,他總不能違抗安濤的命令。
在軍方體系里,服從命令是天職,更何況安濤的職位比他高,他沒有理由拒絕。
猶豫片刻,副隊長咬了咬牙,牙齒咬得咯咯作響,揮手示意隊員。
“讓開,放行!”
“副隊!”
一個年輕隊員連忙上前,壓低聲音勸阻,語氣里滿是擔憂。
“這么多人進去,太危險了!里面是審判庭,不是公共場所,萬一有人鬧事,我們根本攔不住!而且安部長那邊,要不要先請示一下?”
“執行命令!”
副隊長沉聲道,語氣里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堅決,心里卻暗暗祈禱,千萬別出什么亂子,不然他吃不了兜著走。
“安部長那邊,卓記者會解釋,出了問題,有他頂著!”
龍炎隊員們雖然疑惑,但還是聽話地往兩側退讓,動作整齊劃一,警械線被拉開一道寬闊的缺口,像一道打開的閘門。
“沖啊!”
“進去見小蘿卜頭!”
“還陳家一個公道!”
老兵們群情激憤,紛紛邁開腳步,拄著拐杖的、踩著假肢的、相互攙扶的,雖然步履蹣跚,每一步都走得有些搖晃,卻帶著一股一往無前的氣勢,浩浩蕩蕩地涌入審判庭,像一股不可阻擋的洪流。
他們破舊的軍裝在燈光下泛著陳舊的光澤,有些地方還打著補丁,看起來卻耀眼奪目。
他們臉上的皺紋和身上傷疤,都是歲月和戰爭留下的勛章,見證著他們為國家立下的赫赫戰功,也見證著他們對陳家的情義。
林雪、孫館長等人也緊隨其后,快步走進來,腳步急切,目光在審判庭內掃視,不放過任何一個角落,迫切地尋找著陳榕的身影,眼神里滿是期盼。
林雪剛一進來,目光就被那個身形挺拔的少年吸引了。
那背影,太熟悉了!
像極了她記憶里那個小小的、卻異常堅強的身影。
那個在醫院里細心照顧重傷父親,喂水喂飯、擦身換藥,從不喊累的小蘿卜頭。
那個單手做俯臥撐,汗水浸透衣衫,卻依舊咬牙堅持的小蘿卜頭。
那個在邊境浴血殺敵,面對傭兵毫不退縮的小蘿卜頭!
林雪的心跳瞬間加速,像打鼓一樣“咚咚”作響,血液涌上頭頂,臉頰都漲紅了,快步上前,一把抓住了少年的胳膊,手指因為用力而微微發顫,聲音帶著難以掩飾的激動和顫抖。
“你……你好!”
陳榕本想快步往前走,聽到這熟悉的聲音,腳步猛地一頓,像被釘在了原地。
這是小姨的聲音!
他能聽出林雪聲音里的焦急和擔憂,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期盼,心里涌起一股暖流,驅散了些許冷漠。
可這股暖流很快又被他壓了下去。
現在還不是相認的時候,他必須先穩住局面,確保庭審能順利進行,拿出證據,還父母和自已一個清白。
如果現在暴露身份,那些人很可能會狗急跳墻,做出更極端的事情。
林雪拍著他的肩膀,指尖能感覺到少年肩膀的堅實,眼神里滿是疑惑和不確定,越看越心驚,嘴里喃喃自語。
“像!太像了!”
她的目光在少年臉上來回掃視,從眉眼到輪廓,從鼻梁到嘴唇,都和陳榕一模一樣,只是高了不少,身形也更挺拔了,不再是那個小小的孩童,眼神也更冷漠、更成熟了,少了幾分孩童的稚嫩,多了幾分歷經風雨的沉穩和疏離。
“真像……小蘿卜頭?!”
林雪的聲音拔高了幾分,帶著一絲難以置信,引來周圍不少人的目光。
老兵們和孫館長都圍了過來,好奇地看著少年,小聲議論著。
“確實有點像陳老的孫子,尤其是這眼神,跟陳老年輕時一模一樣!”
“是啊,太像了!可年紀不對啊,小蘿卜頭才八歲,這孩子看著都十五六歲了。”
“會不會是長得像的人?世界這么大,長得像也不奇怪。”
林雪聽著周圍的議論,心里也犯了嘀咕。
她轉念一想,覺得確實不太可能。
畢竟,小蘿卜頭才八歲,而眼前的少年看著有十五六歲的樣子,身高差了一大截,體型也壯了不少,怎么可能是同一個人?
肯定是自已太想念小蘿卜頭了,日思夜想,才會把不相干的人認錯。
林雪回過神,壓下心里的激動和失落,疑惑地問道。
“你是這個記者的助手?”
“哦……”
陳榕緩緩回過頭,臉上沒什么表情,只是眼底的冷漠淡了些許。
他不想欺騙小姨,可又不能說出真相,只能用最簡單的話語回應,盡量不引起更多的懷疑,也不想和小姨有過多的牽扯,以免給她帶來危險。
另外一邊,在黑暗的房間內,安濤來到了門口,看著里面坐著的陳樹與林欣,他們握著手,沉默不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