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先皇的尸體抬去停放靈柩的地方。小心些，別碰著。”
幾個侍衛(wèi)上前，小心翼翼地把皇帝的尸體抬起來。蕭煜看著那張蒼白的臉，沒有說話。
宋公公站在一旁，滿臉淚痕，渾身發(fā)抖。蕭煜走過去，拍了拍他的肩膀。
“宋公公，節(jié)哀。”他道，“去給先皇清洗干凈，換身衣裳。您最了解先皇，先皇最喜潔凈。”
宋公公抬起頭，看著他，眼眶紅得厲害。
“蕭將軍，”他的聲音沙啞，帶著哭腔，“先皇……先皇走了。”
蕭煜點了點頭，又拍了拍他的肩膀。
宋公公抹了把淚，點點頭，跟著那幾個侍衛(wèi)走了。
蕭煜站在原地，看著那具被抬走的尸體，看著那些跟在后面的宮人，看著那片漸漸安靜下來的廣場。
遠(yuǎn)處，東邊的天際泛起一片魚肚白。太陽快要升起來了。
他抬起頭，看著那片光亮，心里輕輕嘆了口氣。
新的一天開始了。
天已經(jīng)大亮了。
陽光從院墻上照進(jìn)來，落在正院的青石板上。外面漸漸有了人聲，遠(yuǎn)遠(yuǎn)的，隱隱約約的，像是街市又開始活過來了。
蘇微雨站在廊下，盯著院門口，一動不動。
國公夫人從屋里走出來，站到她身邊。她看著蘇微雨那張一夜沒睡的臉，又看了看院門口，輕聲道：“微雨，外面有人聲了。”
蘇微雨點了點頭，目光沒有移開：“是的，天已經(jīng)亮了。”
屋里，國公爺也走了出來。他站在臺階上，看著院門口，眉頭皺著。
“煜兒和銘兒還沒回來。”他道。
蘇微雨的手攥了攥衣袖，又松開。她的聲音很輕，但很穩(wěn)：“我們再等等。他們肯定會回來的。”
沒有人再說話。
院子里安靜得很，只有偶爾風(fēng)吹過樹葉的沙沙聲。國公夫人拉著蘇微雨的手，攥得很緊。蘇微雨沒有動，只是盯著院門口。
過了很久，也許只是一會兒，院門外忽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國公爺！國公爺！”管家的聲音從外頭傳進(jìn)來，越來越近，帶著喘，“國公爺，將軍回來了！銘少爺也回來了！”
蘇微雨的手猛地攥緊了。
所有人都站了起來，看著院門口。
蕭煜的身影出現(xiàn)在門口。他滿身塵土，臉上帶著疲憊，但走得很快。蕭銘跟在他身后，身上也有血，但精神還好。
蘇微雨站在原地，看著他一步一步走近。
蕭煜走到她面前，停住腳步。他看著她，沒有說話。
蘇微雨也看著他，沒有說話。
院子里很安靜，陽光照在他們身上。
院子里安靜了一會兒。
國公爺先開口，聲音比剛才輕松了些：“都回去吧。各回各的院子，好好歇著。”
柳姨娘扶著丫鬟站起來，看了蘇微雨一眼，轉(zhuǎn)身往外走。秦姨娘和趙姨娘也跟著散了。蕭銘的母親王氏走過來，拉著蕭銘的手，眼眶還紅著，上下打量了他好幾遍，才點點頭，跟著他父親走了。
院子里很快空了下來。
國公爺看著蕭煜和蕭銘，道：“你們兩個，跟我去書房。”
蕭煜點點頭，看了蘇微雨一眼。那一眼很短，但蘇微雨看見了。
她點點頭。
蕭煜跟著國公爺走了。蕭銘也跟在后頭，走之前回頭看了一眼，也不知道在看誰。
露珠走過來，扶著蘇微雨的胳膊：“夫人，咱們也回去吧。”
蘇微雨點點頭，由她扶著，慢慢往凝輝院走。
陽光已經(jīng)照進(jìn)院子，落在那些花木上，落在那條青石板路上。昨晚的一切，好像一場夢。
走到凝輝院門口，蘇微雨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一眼。
書房的方向，什么也看不見。
她收回目光，進(jìn)了院子。
屋里很安靜。蕭寧還在國公夫人那邊睡著，沒有回來。露珠扶著她坐下，去給她倒水。
蘇微雨坐在那兒，看著窗外的陽光，一動不動。
蘇微雨坐了一會兒，外頭傳來腳步聲。
她抬起頭，看見蕭煜走進(jìn)來。
她站起來，快步走過去，一把抱住他。
蕭煜愣了一下，隨即伸手抱住她。
“你終于回來了。”蘇微雨的臉埋在他胸前，聲音悶悶的。
蕭煜的手輕輕拍了拍她的背：“我回來了。沒事了。”
蘇微雨聽見那聲“沒事了”，眼淚忽然就下來了。
她也不知道為什么，明明剛才還好好的，明明他站在面前，明明一切都過去了，可眼淚就是止不住。
蕭煜感覺到胸前濕了一片，低頭看她，嘴角彎了彎。
“怎么跟蕭寧一樣，”他道，“喜歡哭鼻子了？”
蘇微雨抬手，輕輕打了他一下。
蕭煜握住那只手，另一只手把她摟得更緊了些。他的聲音故意壓低，帶著點生氣的意思。
“這么大膽，還跑去城門那里。”
蘇微雨抬起頭，眼眶還紅著，嘴微微嘟起來。
“我是去給你開門啊。不然你怎么進(jìn)來？”
蕭煜看著她那張臉，看著她紅紅的眼眶和微微嘟起的嘴，忍了忍，還是沒忍住笑了一下。
“是啊，”他道，“幸好有我的娘子給我開門，不然我就進(jìn)不來嘍。”
蘇微雨聽出他話里的陰陽怪氣，又要抬手打他。
蕭煜沒讓她打著，抱著她，聲音放輕了些。
“但是我跟新帝說，是父親安排的人給我開的城門。沒有說你。”
蘇微雨的手停住了。她看著他。
蕭煜繼續(xù)道：“你知道為什么嗎？”
蘇微雨想了想，點了點頭。
“我知道。你是為了保護(hù)我。”
蕭煜伸出手，點了點她的鼻子。
“孺子可教也。”
蘇微雨看著他，忽然又想哭了。但她忍住了，只是把頭埋進(jìn)他懷里，沒有再說話。
屋里安靜下來。
蕭煜松開手，走到桌邊坐下。蘇微雨跟過去，在他旁邊坐下，看著他。
他臉上有疲憊，眼睛里有血絲，身上還穿著那件沾了血的衣服。蘇微雨伸手，把他袖口上一塊干了的血漬輕輕捻掉。
蕭煜低頭看了一眼，沒說話。
外頭傳來腳步聲，露珠端著兩碗茶進(jìn)來，輕輕放在桌上，又退了出去。
蕭煜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放下。
“父親那邊，”他開口，“我跟他說了。城門的事，他知道。”
蘇微雨點點頭。
蕭煜看著她：“接下來一段日子，可能還要忙。新帝登基，先帝葬禮，還有那些跟著晉王的人要處置。”
蘇微雨又點點頭。
蕭煜沒有再說話，只是靠在椅背上，閉上了眼。
蘇微雨坐在旁邊，看著他。窗外的陽光照進(jìn)來，落在他的臉上，把他的疲憊照得清清楚楚。
她伸出手，輕輕握住他的手。
蕭煜的手指動了動，反握住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