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在下之見，與其讓太子黨和九皇子黨入宮來勸說合作，不如將他們都留在皇城外。倘若留他們在皇宮中的話，或許會難以調(diào)動城外的兵力，如果淮湘王有心挑撥二人，其中一方未必不會選擇擅開皇城大門引狼入室。”
鳳眠也是親身經(jīng)歷過東楚宮變的人，這方面的考慮可謂仔細。
太子和九皇子黨都心懷鬼胎，雙方勢力都聚集在宮里的話，反而不利于團結(jié)。
到時候淮湘王用皇位做誘惑勾勾手指頭，指不定還會把他和璇璣給交出去。
所以他只會允許朧夜曾經(jīng)的親信進宮。
“因此，如果他們都被迫留在皇城外的話，反而會因勢所迫，不得不聯(lián)手對抗淮湘王，這也能為我們拖延時間，等待援軍的到來。”
鳳眠面不改色地稱呼西周軍隊為援軍，那一本正經(jīng)的樣子，到好像太子和九皇子黨才是反叛者。
老皇帝神色微怔，很快又苦笑一聲，“看來國師也不相信他們啊。”
他用了一個“也”字，其中含義不言而喻。
顯然剛才鳳眠那番順其自然的言辭的確打消了一些猶豫警惕，也讓他相信朧夜在西周的地位并不一般了。
“況且他們在皇城外的話，就不能明目張膽地聯(lián)合淮湘王一同攻打皇城了，否則全城百姓看在眼里，將永遠失去名正言順登上皇位的機會。這樣他們不僅不能倒向淮湘王，還得出兵守衛(wèi)皇城，如今民憤四起，百姓已經(jīng)開始公然游行反抗淮湘王，唯有將豺狼虎豹驅(qū)逐斬殺者，方能得到天下百姓的擁戴，我想太子和九皇子黨都明白這個道理。”
這就意味著要把太子也關(guān)在外面。
老皇帝沉默了一會兒，他會怕太子死在外面嗎？
或許并沒有，因為對方也沒真正關(guān)心過他的死活。
此前一直想方設(shè)法給他吊命，并不是出于孝心，而是怕他駕崩之后自己還沒做好繼位的準備，成為斗爭的敗者，但凡有勝利的希望，第一個死的就會是他。
他是老了，可誰不貪圖多活些時日？
老皇帝思來想去后悲哀地發(fā)現(xiàn)，從這一刻開始，無論最終的結(jié)局是誰輸誰贏，他都逃不過必死的結(jié)局。
南唐皇室的傳統(tǒng)歷代如此，他們對外人冷酷，對自己人更狠。
唯一的希望，竟然是朧夜……
只有她會愿意、也有能力讓他做一個淡出權(quán)力中心的太上皇。
見狀，鳳眠再次加碼道：“陛下，我們手里的鎮(zhèn)定劑數(shù)量有限，不足以供應難么多人長期注射，此次危機還不知道等待多久才能破除，萬一在援軍抵達之前，他們因為鎮(zhèn)定劑的分配而動搖甚至起內(nèi)訌的話就不妙了。”
“所以陛下若要配合我們，就必須篩選能夠信得過的人進宮，我們也只會給這些人提供鎮(zhèn)定劑。”
這話就帶著強迫交易的性質(zhì)了。
老皇帝神情一凜，但他沒得選，因為他也親眼見過那些癮癥發(fā)作的人是何等狼狽模樣。
只要能給他們一點逍遙散，讓他們趴在地上當狗都不會猶豫半分，比他從前被苗妃用祝由術(shù)蠱惑還可怕，簡直毫無理智可言！
他無奈長嘆道：“國師都這樣說了，朕除了配合還有何法可解呢？讓承恩候列個名單出來吧，被選中之人可以將家眷一同帶入宮里避災，恰好太子今日去城外軍營穩(wěn)定軍心了，一時半會兒不會回來，盡快將事辦妥，申時三刻前就關(guān)閉皇城門。”
“至于九皇子……他尚且年幼懵懂，和貴妃一樣不過是被卷入斗爭的棋子，待會兒便派人前去瑤華宮將他和貴妃一并禁足吧。朕雖行將就木，垂垂老矣，這點事還是辦得到的。”
九皇子黨真正的領(lǐng)袖是丞相，貴妃和九皇子都是身不由己的弱女幼兒。
承恩候沉默了一下，拱手應道：“微臣遵命！”
其實也不能怪陛下這么狠心地把太子關(guān)在門外，這已經(jīng)是最好的辦法了。
就如鳳眠所言，你不能指望兩個異國大軍壓境而來的時候還只想著勾心斗角的人會以大局為重。
很快，老皇帝的一道道命令就秘密頒布下去了。
從計劃執(zhí)行開始到酉時三刻，總共也四個小時左右，時間緊迫。
大約快酉時的時候，名單上被通知的人才紛紛忐忑不安又激動期待地進了宮。
忐忑是因為接下來未知的風雨，激動則是因為聽到了關(guān)于朧夜的消息。
總共三十幾名大大小小的京官，拖家?guī)Э诘募悠饋韺⒔儆嗳耍芸毂话才诺搅瞬煌膶m殿中。
南唐皇宮里的常住人口大約一萬上下，其中包括后妃等皇室成員、宮女、太監(jiān)和內(nèi)務府人員等，另外還有三千多專門保護皇帝的御林軍。
皇室的糧倉內(nèi)有一定的糧食儲備，約莫能撐上半個月左右，朧夜的舊部親信們在弄清楚了大致情況后，也不由得有些憂愁和疑慮
白發(fā)稀疏的鄭閣老帶頭發(fā)問道：“邊關(guān)戰(zhàn)事情況如何，七殿下當真與西周帝后一同抵達邊境了嗎？”
“我等躲入宮中暫得片刻安寧，可錦官城中的百姓接下來該如何自處？”
“那淮湘王手中有鳥銃，殺傷力極大，此人心狠手辣，倘若他以濫殺城中百姓逼迫我等打開皇城門，又當如何破局？”
前些日子他的兒子鄭大人親眼看到淮湘王的私兵用鳥銃掃射反抗他的京城學子，只幾個呼吸間就奪走了十幾人的性命！
“最后……七殿下是當真在西周軍隊中掌握著話語權(quán)，還是被迫妥協(xié)的？”
璇璣和鳳眠已經(jīng)被老皇帝對外宣布為朧夜特地安排到錦官城中的親信部隊，但并未對更多人披露真實身份。
璇璣耐心地一句一句解釋安撫：“您老放心吧，殿下不僅在西周軍隊中，還是軍師統(tǒng)帥的地位呢！”
“今日晌午時分前線傳來戰(zhàn)報，淮湘王麾下的孫副將率領(lǐng)三萬西周叛軍盡數(shù)被俘，廣元城的守將審時度勢沒有進攻援救，而是大開城門放周軍入城，此事絕對是七殿下的手筆。”
“你們大可放心，西周軍隊此番入境前曾承諾過，絕不主動傷及任何一名南唐百姓！”
這是大家在制定作戰(zhàn)計劃時就決定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