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外那一聲輕柔的詢問,卻像一根燒得通紅的烙鐵,狠狠燙在了楚榆即將崩潰的神經上。
“滾出去?!?/p>
那不是人的聲音。
那是一頭被困在牢籠中,即將被活活逼瘋的野獸,發出的瀕死哀嚎。
“從我的身體里,滾出去啊?!?/p>
這聲充滿了無盡痛苦與掙扎的怒吼,像一柄重錘,狠狠砸在了蒲黛雪的心上。
她的臉色瞬間血色盡失,變得一片煞白。
所有禮數和規矩在這一刻都被她拋到了九霄云外。
她猛地轉身,瘋了一般朝著樓下沖去。
“鑰匙,快把備用鑰匙給我?!?/p>
她的聲音因為極致的恐懼而變得尖銳無比。
管家也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嚇得魂不附體,連忙從腰間解下了一大串鑰匙。
蒲黛雪一把搶了過來,用那雙抖得幾乎握不住任何東西的手,嘗試了好幾次,才將那枚冰冷的金屬鑰匙插進了鎖孔。
咔噠。
一聲輕響,房門應聲而開。
房門洞開的瞬間,一股仿佛來自九幽之下的寒氣狂涌而出。
那不是單純的低溫。
那是一種能夠凍結靈魂的死寂。
蒲黛雪感覺自己的血液都在這一刻凝固了。
她身旁的管家和圣手的那名女徒弟,更是控制不住地牙關打顫,發出了咯咯的聲響。
房間內的景象,讓她們的瞳孔驟然縮成了針尖大小。
墻壁上,家具上,天花板上,所有的一切,都凝結出了一層肉眼可見的森然白霜。
這里不是臥房。
這里是冰窖。
是一個絕望的墳墓。
楚榆正盤腿坐在床榻的正中央。
他的身體正以一種極為恐怖的頻率劇烈顫抖著,仿佛下一秒就要徹底散架。
他每一次的呼吸,都像是拉動一個破舊的風箱,噴出大團大團的白色霧氣。
圣手的那名女徒弟,臉上寫滿了無法遏制的驚恐與緊張。
她的職責就是看護好楚榆。
她下意識地就想上前去查看楚榆那已經瀕臨崩潰的身體狀況。
可她剛剛邁出腳步。
僅僅只是半步的距離。
床上的楚榆,猛地抬起了頭,睜開了雙眼。
那是一雙怎樣的眼睛。
猩紅。
極致的猩紅。
里面再也看不到絲毫屬于人類的理智與情感。
那里只剩下最原始,最純粹,最不加掩飾的殘暴與嗜殺。
那個眼神,根本不屬于楚榆。
那是一頭從遠古洪荒的血海中走出的蓋世兇獸,正用漠然的眼神,俯瞰著世間的一切螻蟻。
兩女的大腦瞬間一片空白。
她們甚至來不及發出一聲驚叫。
一道快到極致的殘影,攜帶著一股撕裂空氣的惡風,瞬間出現在了她們面前。
下一秒,一股根本無法抗拒的恐怖巨力轟然傳來。
她們的身體就像是兩片在狂風中飄零的落葉,被狠狠地撲倒在了那冰冷刺骨的地面上。
地板上的寒霜,瞬間刺透了她們的衣衫,讓她們的身體猛地一僵。
兩只冰冷得不似活人的大手,如同兩把燒紅的鋼鐵巨鉗,死死地按在了她們的心臟位置。
然而,預想中那心臟被瞬間捏爆的穿心之痛,卻沒有傳來。
那兩只手,只是死死地按在那里,一動不動。
蒲黛雪和那名女徒弟,甚至能清晰地感覺到,那只手的主人,正在以一種比她們更加劇烈的幅度,瘋狂地顫抖著。
他似乎在用盡全身的力氣,竭力控制著那即將毀天滅地的力量。
但那股從手掌上傳來的,幾乎要將她們靈魂都給徹底凍結碾碎的恐怖殺意,卻是真真切切,做不了假的。
死亡的陰影,像一張無邊無際的巨網,瞬間籠罩了她們的全身。
“楚先生,求求你,不要,不要殺我們?!?/p>
那名女徒弟的心理防線當場就徹底崩潰了。
溫熱的眼淚和鼻涕糊了一臉,聲音顫抖得不成樣子,只能發出最卑微的哀求。
蒲黛雪的眼中,也噙滿了晶瑩的淚水。
她死死地看著上方那張既熟悉又無比陌生的臉,感受著那股冰冷刺骨,仿佛要將她靈魂一同毀滅的殺意,心中被無盡的恐懼與悲哀填滿。
此時此刻,在楚榆的身體里,正進行著一場前所未有的慘烈大戰。
剛剛那道龍魂的聲音,成為了壓垮駱駝的最后一根稻草,讓他本就搖搖欲墜的心神,徹底失守了。
這也給了他體內那頭早已蠢蠢欲動的殺魔,以及那道神秘莫測的龍魂,一個千載難逢的可趁之機。
它們就像是兩條嗅到了血腥味的深??聃?,瘋狂地,不顧一切地,朝著楚榆那最后一絲意識發起了最猛烈的沖擊。
它們都在爭奪這具身體的最終控制權。
兩道截然不同,卻又同樣充滿了致命誘惑的聲音,同時在他的腦海中瘋狂炸響。
一個威嚴而古老的聲音在他靈魂深處咆哮。
“屈服于我?!?/p>
“我將賜予你碾碎星辰的力量?!?/p>
“這世間所有的法則,都將由你來書寫。”
另一個陰冷尖銳的聲音則帶著無盡的誘惑,在他耳邊低語。
“感受她們的恐懼。”
“多么美妙的食糧?!?/p>
“她們的生命,是你力量最好的養料?!?/p>
“殺了她們?!?/p>
“殺了她們,你就能徹底掙脫枷鎖?!?/p>
“殺了她們,你就能向所有敵人復仇,就能找回你失去的一切尊嚴?!?/p>
“殺了她們?!?/p>
蠱惑的聲音,如同九幽之下的魔音灌耳,一遍又一遍地,瘋狂沖擊著楚榆那最后一絲搖搖欲墜的理智。
他眼中的赤紅色,變得越來越濃郁,越來越深沉,仿佛有尸山血海在其中沉浮。
他按在兩女胸口的手,終于開始緩緩用力。
那是一種緩慢的,帶著極致折磨意味的收緊。
冰冷的指甲,甚至已經刺破了她們的肌膚,帶來了細微卻清晰的刺痛。
一股比剛才濃郁了十倍的實質性殺意,從他的眼中轟然迸發。
蒲黛雪和那名女徒弟,在這一刻,徹底絕望了。
她們能清晰地感覺到,那只扼住自己生命的手,正在一點,一點,一點地收緊。
死神的腳步聲,已經近在咫尺,甚至能聽到祂冰冷的呼吸。
她們不甘地,緩緩地閉上了眼睛,等待著最后審判的降臨。
她們的意識開始沉入無盡的黑暗。
在最后的最后。
蒲黛雪的腦海中只剩下一個念頭。
楚榆,回不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