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榆這種徹底的無視,讓那三名還站著的皇者,感覺到了前所未有的羞辱。
他們是什么人。
是邱家不惜傾盡半數家產,才請動的主將級高手。
在他們的世界里,他們就是天,就是神,一言可定萬人生死。
可現在,他們眼中的一只螻蟻,竟敢當著他們的面,去質問他們帶來的一個手下。
那個中年男人,在他們看來,不過是組織里派來監視他們任務進程的普通文員,平平無奇,甚至連一絲修為都沒有。
楚榆此舉,無疑是將他們的臉面,狠狠踩在腳下摩擦。
那位被稱為北皇的金絲眼鏡男,臉上的和善笑容早已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陰沉。
“楚榆,我勸你最好搞清楚狀況。”
“現在,站在你面前的,是我們。”
“有資格與你對話的,也是我們。”
“你是在羞辱我們嗎。”
那個角落里的中年男人,始終沒有回答楚榆的問題,甚至連眼皮都未曾抬一下,仿佛眼前的一切都與他無關。
楚榆見狀,終于收回了目光,重新落在那四皇身上。
“你們為邱家而來。”
“打算怎么解決問題。”
北皇見他終于肯正視自己,臉上的傲慢之色又濃了幾分。
他推了推金絲眼鏡,用一種如同施舍般的語氣說道:“很簡單。”
“主將大人愛才,念你修行不易,愿意給你一個活命的機會。”
“從今天起,你臣服于邱家,奉邱家為主,我們可以保證,饒你楚家滿門性命。”
楚榆聞言,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哦?”
“如果我臣服,邱家能不能反過來,幫我報仇。”
這個問題,讓四皇同時愣住了,隨即不約而同地爆發出刺耳的嗤笑聲,仿佛聽到了本世紀最好笑的笑話。
“報仇?”
北皇像是看白癡一樣看著楚榆,譏諷道:“楚榆,你是不是還沒睡醒。”
“你以為你當年的仇家,是區區一個姑蘇豪門那么簡單嗎。”
“我勸你,最好還是放棄這個不切實際的想法。”
他頓了頓,眼神中充滿了高高在上的憐憫。
“只要你乖乖聽話,邱家可以給你安排一個新的身份,為你整容,送你到國外,讓你安安穩穩地活下去。”
“你得罪不起邱家。”
北皇的聲音在死寂的別墅客廳中回蕩,每一個字都像是淬了冰的鋼針,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審判意味。
他微微前傾著身體,雙手撐在膝蓋上,那張布滿倨傲的臉上,雙眼微瞇,像一只已經鎖定獵物的蒼鷹。
“更得罪不起,我們身后的元啟大人。”
他刻意加重了“元啟大人”這四個字,語氣中充滿了近乎狂熱的崇拜與毫不掩飾的狐假虎威。
那是一種將自己的命運與更龐大的勢力捆綁在一起后,油然而生的、畸形的自信與得意。
他享受著此刻的氛圍,享受著這種以絕對優勢,將一個曾經的強者逼入絕境的快感。
“我知道你很強,強到能親手了結閻梟那個瘋子。”北皇站直了身體,踱著步子,仿佛在巡視自己的領地,他的話語不急不緩,卻字字誅心,“但,那又如何?”
他猛地一頓,轉身,銳利的目光死死釘在楚榆的身上。
“閻梟只是孤家寡人,而我們,是四個人。四個同氣連枝、心意相通的宗師巔峰。”
他的聲音陡然拔高,充滿了壓迫力,“我們四人聯手,布下天羅地網,殺你,易如反掌。”
他伸出兩根手指,在楚榆面前輕輕晃動,姿態輕佻而殘忍。
“現在,擺在你面前的只有兩條路,兩條清晰得不能再清晰的路。”
“要么,跪下來,答應我們的所有條件。從此以后,做邱家、做元啟大人麾下最忠誠的一條狗。搖尾乞憐,當一條狗活下去。”
他頓了頓,嘴角的笑意變得猙獰而嗜血。
“要么,現在,就在這里,被我們四人,撕成碎片,挫骨揚灰。死。”
最后的通牒落下,空氣仿佛凝固成了冰。
那股令人窒息的壓力,足以讓任何心志不堅的人瞬間崩潰。
然而,面對這非生即死的選擇,楚榆臉上的玩味之色,卻像是投入石子的湖面,蕩開一圈又一圈愈發濃烈的漣漪。
他甚至沒有去看盛氣凌人的北皇,只是低著頭,看著自己干凈的指尖,仿佛上面有什么比眼前四位宗師巔峰更有趣的東西。
隨后,一聲極輕、極短促的嗤笑,從他的喉嚨深處溢出。
呵。
那笑聲不大,卻像一根無形的針,精準地刺破了四皇精心營造出的、那自以為是的掌控感。
那笑聲里,沒有憤怒,沒有恐懼,甚至沒有凝重,只有一種純粹的、發自骨髓的蔑視。
一種看待螻蟻撼樹時的那種,近乎于憐憫的蔑視。
“區區一個邱家,”楚榆終于抬起了眼,那雙深邃的眸子平靜如淵,他淡淡地開口,聲音清晰地傳入每一個人耳中,“我還沒放在眼里。”
轟!
這句話,不是炸彈,而是一道九天驚雷!它沒有點燃怒火,而是直接將四皇心中那名為“理智”和“偽裝”的堤壩,瞬間轟擊得灰飛煙滅!
“狂妄!”
“豎子找死!”
“和他廢什么話!殺了他!”
“碾碎他!”
暴喝聲幾乎不分先后地從四人口中炸響,他們再也無法維持那份強者的從容,徹底撕破了最后一絲臉皮!殺意,如同實質的黑色潮水,從他們身上噴涌而出!
剎那間,四股屬于宗師巔峰的、再無半分保留的恐怖氣勢,如同四座被同時引爆的沉寂火山,在這一瞬間,沖天而起,轟然爆發!
嗡——!
整個別墅發出了不堪重負的悲鳴!空氣不再是空氣,它被四股意志粗暴地擠壓、抽干,化作了粘稠到令人無法呼吸的泥沼!
堅固的承重墻壁上,如同被無形的巨手攥住,瞬間布滿了蛛網般的裂痕,墻皮簌簌剝落!厚重的大理石地面劇烈震顫,發出“咯吱咯吱”的哀嚎,仿佛下一秒就會徹底坍塌,墜入深淵!
那些原本站在四皇身后,一個個神情倨傲的手下,此刻在這股毀天滅地般的威壓之下,早已沒有了半點人樣。他們一個個臉色煞白如紙,雙腿不受控制地劇烈顫抖,牙齒瘋狂地打著顫,發出“咯咯”的聲響。他們的眼中,只剩下被無限放大的、源于靈魂深處的驚恐!
他們毫不懷疑,自己根本不需要被攻擊,光是這四股氣勢碰撞的余波,就足以將他們所有人連同靈魂一起,碾成最細微的齏粉!
然而,身處這風暴最中心的楚榆,卻依舊負手而立。
他腳下的地面完好無損,他的衣角未曾飄動分毫,他的神色,一如既往地平靜淡漠。仿佛周圍那足以撕裂鋼鐵、崩碎山巖的恐怖氣場,只是拂面的春風。
就在那剛剛還頤指氣使的北皇,裹挾著足以凍結靈魂的滔天殺意,五指成爪,帶著撕裂空氣的尖嘯,一掌拍向他天靈蓋的剎那。
楚榆,動了。
沒有閃避,沒有格擋,沒有任何花哨的起手式。
他只是簡簡單單地,仿佛拂去肩頭的一粒塵埃般,抬起了右手,對著前方,隨意地,轟出了一拳。
這一拳,是如此的普通。
沒有驚天動地的聲勢,沒有璀璨奪目的光華,甚至沒有帶起一絲一毫的拳風。
平平無奇,返璞歸真。
就像一個普通人,在百無聊賴時,對著空氣揮出的那么一下。
砰!
拳掌相交的剎那,整個世界詭異地陷入了一片死寂。
時間,仿佛被一只無形的大手,強行按下了暫停鍵。
北皇臉上那猙獰、狂傲、以及志在必得的表情,永遠地凝固在了那一瞬。他的瞳孔里,清晰地倒映出那只平淡無奇的拳頭,以及拳頭后方,那雙漠然到沒有一絲情感波動的眼睛。
下一瞬,靜止被打破。
一股無法用任何言語去形容、超越了世間所有認知、仿佛來自于另一個次元的恐怖力量,以一種摧枯拉朽、碾壓萬物的絕對姿態,從那只拳頭中井噴而出!
咔嚓!
那是北皇的指骨被碾成粉末的聲音。
咔嚓嚓——!
那是他堅逾鋼鐵的掌骨、腕骨、臂骨被寸寸絞碎的聲音!
那股力量勢如破竹,撕裂了他的手臂,野蠻地貫穿了他的胸膛!
在另外三皇那瞬間被駭然與恐懼填滿,幾乎要爆裂開來的眼球注視下,不可一世的北皇,他那引以為傲、足以硬抗子彈的強悍肉身,竟如同一個被萬噸攻城巨錘正面砸中的、灌滿了血水的沙袋……
轟然爆裂!
沒有慘叫,甚至來不及發出一絲聲音。
漫天血霧,夾雜著碎裂的臟器與森白的骨骼,組成了一副最血腥、最恐怖的畫卷,將整個奢華的客廳,染成了一片觸目驚心的人間地獄。
一拳。
甚至不能稱之為一拳。
只是一次簡單的觸碰。
一位宗師巔峰,當場秒殺,尸骨無存!
死寂。
絕對的死寂。
空氣中,只剩下溫熱的血雨“淅淅瀝瀝”落下的聲音,以及那濃郁到令人作嘔的血腥味。
楚榆緩緩收回依舊干凈如初的拳頭,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他那雙淡漠的眸子,緩緩轉向那三尊早已被嚇得魂飛魄散、僵在原地,連呼吸都已忘記的石雕。
他薄唇輕啟,聲音平靜,卻像是死神的最后宣判。
“現在。”
短暫的停頓,卻讓三人的心臟幾近停跳。
“你們是想活,還是想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