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跪仿似一道無聲的驚雷,再次炸響在望江樓前這片小小的廣場上。
剛剛才從王天霸下跪的震撼中緩過神來的路人們,看著那個跪在超跑前,渾身抖如篩糠的唐裝老者,再一次,集體失聲。
錢四海!
天穹商會的錢四海!
這可是在整個華東地區,連省長都要給三分薄面的商界泰斗!
現在,他竟然也跪了?
跪在了同一個青年面前!
這個青年,他到底是什么身份?
是來自燕京的頂級太子爺,還是某個隱世豪門的唯一繼承人?
所有人的大腦,都因為這過于魔幻的一幕,而陷入了徹底的宕機。
車內,楚榆看著那個跪在地上的錢四海,臉上依舊沒有任何波瀾,那雙深邃的眸子,平靜得好似一潭萬年不化的寒冰。
他越是平靜,錢四海心里的恐懼就越是濃郁。
他猛地回頭,那雙渾濁的老眼里,迸射出駭人的精光,死死地瞪著身后那個早已嚇傻了的劉金!
劉金被他這一眼瞪得渾身一哆嗦,那條僅剩的好腿一軟,也跟著“撲通”一聲,跪了下去,用盡全身力氣,一下一下地,瘋狂磕著響頭,那光潔的額頭,很快便磕得鮮血淋漓!
“楚先生!是我有眼不識泰山!是我利欲熏心!我不是人!我不是人啊!求您饒我一條狗命!求您了!”
錢四海看著這個成事不足敗事有余的廢物,心里的殺機,濃郁到了極點。
他知道,今天要是不能讓眼前這個殺神滿意,別說劉金,就是他自己,連同整個天穹商會,都將從這個世界上,被徹底抹掉!
楚榆的身份背景,他已經通過自己的渠道,打探得一清二楚。
醫圣的弟子!
北境鳳主的師弟!
光是這兩個身份,就足以讓任何一個所謂的頂級豪門,在他面前,變得和螻蟻,沒有任何區別!
“楚先生!”
錢四海再次開口,聲音里充滿了毫不掩飾的殺伐果斷。
“此事,是我天穹商會管教不嚴,識人不明!您一句話,我錢四海,現在就親手處理了這個孽障!保證讓他消失得干干凈凈,不留一絲痕跡!”
他不是在開玩笑。
只要楚榆點頭,他會毫不猶豫地,當著所有人的面,擰斷劉金的脖子!
劉金聽到這話,徹底崩潰了,他看著那個一臉決絕的大當家,悔恨的淚水,混合著額頭上的鮮血,糊滿了整張臉。
他后悔啊!
怎么能不后悔!
早知今日,當初就算是借他一百個膽子,他也不敢去打楚氏集團那棟大樓的主意啊!
然而,楚榆卻似乎對他的生死,沒有半分興趣。
他只是看著跪在地上的錢四海,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問出了一個讓錢四海和劉金,都肝膽俱裂的問題。
“誰給你們的膽子,敢針對我楚家?”
錢四海的心,猛地一沉!
他知道,真正決定生死的審判,來了!
他不敢有絲毫隱瞞,用一種近乎顫栗的聲音,艱難地,從牙縫里擠出了幾個字。
“是……是島國枯蓮會,濱海分部的會長,山本一夫。”
“他說,如果我們天穹商會不幫忙,在楚家這件事上落井下石,那我們……我們就得死。”
“哦?”楚榆的眼中,終于閃過了一絲玩味,“一個島國的勢力,也敢在華夏的地盤上,威脅你們這種地頭蛇?”
錢四海的臉上,露出了深深的苦澀與無奈。
“楚先生,您……您有所不知!”
錢四海的聲音已經帶上了哭腔,豆大的冷汗順著他慘白的額角滾滾而下,連帶著他肥碩的身軀都在無法抑制地顫抖。
他強撐著最后一點力氣,試圖讓眼前這位決定他生死的男人,明白事情的嚴重性。
“這個枯蓮會,只是明面上的一條瘋狗!他們真正的主子,是盤踞在島國的百年毒瘤——黑龍會!其實力之恐怖,遠非我們小小的天穹商會所能仰望!”
他狠狠咽了口唾沫,喉結劇烈地滾動著,聲音壓得更低,仿佛只是提起那個名字,都耗盡了他全身的膽氣。
“而且,黑龍會現任會長,傳聞還掛著內閣顧問的虛銜,他們行事,向來是官方默許,黑白兩道通吃!心狠手辣,斬草除根!
我們天穹商會……在他們眼里,和一只可以隨意一腳踩死的螞蟻,真的沒有任何區別!”
“是嗎?”
楚榆的嘴角,那抹冰冷而殘忍的弧度,沒有絲毫變化。
黑龍會?
他那雙深邃幽暗的眸子深處,似乎閃過一絲極其輕蔑的譏誚。他好像記得,幾年前在那個代號為“煉獄”的絕密監獄里,有個自稱黑龍會“太子”的家伙,曾跪在他面前磕頭如搗蒜,只為求他賞口飯吃。
“很好。”
他淡淡地吐出兩個字,沒有波瀾,沒有起伏,卻仿佛是閻羅殿上,判官落下的驚堂木,直接宣判了整個枯蓮會,乃至其背后黑龍會的死刑。
“既然是螞蟻,那就從它們的窩開始,一個個踩過去吧。”
轟!
錢四海聽到這話,只覺得腦中一聲炸響,那緊繃到極致的神經驟然一松,整個人幾乎要癱軟在地。
他背心早已被冷汗徹底浸透,那顆懸到嗓子眼的心,總算落回了那滿是肥油的胸腔里。
命,保住了!
他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連滾帶爬地膝行兩步,壯著膽子,用一種近乎諂媚的語氣,顫聲道:
“楚先生神威蓋世!只是……只是楚氏集團那棟總部大樓……被那個孽障私下里抵押給了枯蓮會,現在……現在恐怕是追不回來了。
這是我的失職,罪該萬死!為了……為了彌補我的滔天大罪,我……我斗膽為您準備了一份薄禮,還望您……還望您看在我一片忠心的份上,不要嫌棄!”
說完,他雙手顫抖著從懷中摸出一個巴掌大小、通體紫黑的古樸木盒。那紫檀木盒上,似乎還殘留著他胸口的溫度和冷汗的濕意,被他高高地舉過了頭頂,姿態謙卑到了塵埃里。
楚榆本不想理會。
區區一棟大樓,他反手便可重建十棟。錢四海的生死,也只在他一念之間。
可當他的視線,無意間掠過那打開的盒蓋,觸及到盒中之物的一剎那——
嗡!
空氣,仿佛在這一刻凝固!
楚榆的瞳孔,驟然縮成了最危險的針尖!
那張自出獄以來,便萬年冰封、古井無波的臉上,那份視萬物為芻狗的漠然,第一次……寸寸碎裂!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混雜著狂喜、痛苦、以及……滔天殺意的極致震驚!
這東西……怎么會在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