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榆的腳步,終于停了下來。
他緩緩轉過頭,那雙沾染了血色,卻依舊深邃如淵的眸子,第一次落在了趙綾的身上。
“此事,不歸你們管。”他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死在這里的人,最弱的也是三品武者,更有雄鷹幫幫主金雕,以及省城趙家的四品武者趙福。”
“武者犯禁,當由鎮武局接手。你,級別不夠。”
“現在,立刻上報,然后……滾開!”
一字一句,霸道絕倫!
趙綾心神劇震!
鎮武局!
那是凌駕于所有地方治安體系之上,專門負責處理武道界事務的神秘機構!
尋常人別說接觸,就連聽都未必聽說過!
而眼前這個青年,竟然直呼其名,還對自己這個江東治安署的刑偵隊長,說出“級別不夠”四個字!
更讓她駭然的是,她從楚榆的眼神中,沒有看到任何挑釁或虛張聲勢,只有一片坦然。
仿佛他說的,本就是天經地義的真理!
她看著滿地的尸骸,尤其是金雕和那攤已經分不清人形的血肉,再聯想到剛剛得到的消息……她來晚了,終究還是來晚了一步!
“隊長!跟他廢什么話!此人窮兇極惡,當場擊斃,以儆效尤!”旁邊一個年輕的治安員義憤填膺地喊道。
“住口!”趙綾猛地回頭,冷聲呵斥。
她深吸一口氣,目光復雜地看了一眼被沈茹攙扶著,早已昏死過去的楚嘯天,那張曾經威震龍國的蒼老面容,此刻卻滿是血污與屈辱。
她的心中,閃過一絲不忍。
最終,她緩緩放下了手中的電棍,對著所有下屬,下達了一個讓眾人無比錯愕的命令。
“所有人收隊!封鎖現場,今天這里發生的一切,列為最高機密,任何人不得向外界透露半個字!違令者,以泄露機密罪論處!”
“隊長,這……”
“執行命令!”趙綾的聲音斬釘截鐵。
楚榆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沒有再說什么,抱著骨灰壇,扶著爺爺和伯母,與那一隊治安員擦肩而過,徑直離去。
直到楚榆的身影徹底消失在街角,一名心腹才走到趙綾身邊,不解地問道:“隊長,就這么放他走了?這可是滔天大案啊!孫家和趙家那邊,我們怎么交代?”
趙綾沒有回答,只是望著楚榆離去的方向,喃喃自語,聲音輕得只有自己能聽見。
“老戰神,當年您對我有提攜之恩……如今,我能幫您的,也只有這么多了。”
……
與此同時,江東市,華菱大酒店。
頂層的總統套房,早已被改造成了一個奢華至極的婚禮現場。
滿目皆是鮮紅的喜字和玫瑰,氣氛喜慶而熱烈,卻又透著一股說不出的詭異。
孫家的家主,孫超的父親孫正海,正穿著一身筆挺的西裝,滿臉諂媚地指揮著下人布置現場,額頭上滲著細密的汗珠。
為了巴結上省城趙家這棵參天大樹,他幾乎是傾盡了全力,只為辦好這場特殊的“婚禮”,討得趙俊大少的歡心。
就在這時,一個手下神色慌張地沖了進來,連滾帶爬地跑到孫正海面前。
“家……家主!不好了!出大事了!”
“慌什么!”孫正海眉頭一皺,不悅地呵斥道,“天塌下來了?沒看到我正在為趙少辦事嗎?耽誤了吉時,你擔待得起嗎?”
“不……不是啊家主!”那手下帶著哭腔,聲音顫抖地說道:“少……少爺他……他死了!”
“你說什么?!”孫正海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他一把揪住那手下的衣領,雙目赤紅地咆哮道:“你再說一遍!超兒他怎么了?!”
“少爺他……被人殺了!就在西郊的楚家墓園!腦袋……腦袋都被人踩爆了!”
轟!
孫正海只覺得腦子嗡的一聲,天旋地轉,險些一頭栽倒在地。
他的獨子,他最疼愛的兒子,竟然死了?!
“是誰?!是誰干的!”孫正海發出一聲野獸般的嘶吼。
“是……是楚家的那個余孽,楚榆!”
“楚榆?”孫正海一愣,眼中滿是難以置信,“不可能!絕對不可能!那個廢物怎么可能殺得了超兒?他身邊可是帶著雄鷹幫的人!”
那手下快要哭出來了:“家主!千真萬確啊!不光是少爺,雄鷹幫的幫主金雕,還有……還有趙家派來的趙福管家,全都……全都死了!被人一招秒殺!”
“什么?!”
如果說孫超的死讓他悲痛欲絕,那趙福的死,則讓他感受到了滅頂之災般的恐懼!
那可是趙家的人!是四品武者!竟然也死在了楚榆手上?!
“瘋了!全都瘋了!”孫正海臉色煞白,連連后退,他知道,事情已經徹底超出了他的控制。他猛地抬頭,眼中迸發出怨毒與瘋狂的光芒。
“快!馬上去聯系雄鷹幫剩下的所有人!再去聯系城衛軍的王統領!告訴他,我孫家愿意出一個億,買楚家所有人的命!我要看到楚榆,看到楚嘯天那個老東西,看到沈茹那個賤人,所有人的尸體!!”
……
江東治安署,署長辦公室。
署長張國棟剛剛掛斷了趙綾的電話,臉上滿是荒唐與不信。
“楚榆?一個人,殺了孫超、金雕,還有趙家的四品武者趙福?”張國棟嗤笑一聲,將手中的報告扔在桌上,“簡直是天方夜譚!”
他背著手在辦公室里來回踱步,眼神輕蔑:“我跟楚家打了半輩子交道,楚家那三代人我一清二楚。楚嘯天是戰神,他八個兒子個個是人中龍鳳,唯獨這個小孫子楚榆,從小就是個不學無術的廢物!五年前更是鬧出了叛國通敵的丑聞!就憑他?在黑獄里待了五年,還能變成殺神了不成?”
他沉吟片刻,眼中閃過一絲了然:“我懷疑,是楚家那七個戰死沙場的兒子,他們以前在北境戰區的戰友出手了!也只有那些從尸山血海里爬出來的兵王,才有這個實力!”
“不管是誰干的,在我的地盤上鬧出這么大的事,就是不把我放在眼里!”
張國棟拿起桌上的電話,直接撥通了內線,聲音冰冷地下令:“立刻出動‘黑豹’特戰隊!封鎖全城,給我把兇手揪出來!記住,我要活的!”
一時間,黑白兩道,風云攪動!
雄鷹幫數千幫眾如同瘋狗般涌上街頭,四處搜尋楚榆的下落。
治安署最精銳的特戰隊也已傾巢而出,一張天羅地網,正朝著楚榆悄然籠罩而去!
而此刻,江東市,鎮武局分部。
局長辦公室里,一個國字臉,不怒自威的中年男人,正死死地盯著手中的一份緊急情報,額頭上青筋暴起,眼中滿是震驚!
“一掌,拍死了四品武者趙福?”
“好一個楚榆!好一個楚家麒麟兒!”
“傳我命令!”局長猛地一拍桌子,站起身來,渾身散發出如山岳般厚重的氣勢,“鎮武局所有在編人員,立刻集合!隨我……親自去請這位‘殺神’!”
……
城西,一棟破舊的民居內。
這里是沈茹這五年來的棲身之所。
“小榆,不行,你爺爺的傷太重了,我們必須馬上送他去醫院!”沈茹看著躺在床上,氣息微弱,臉色已經開始發黑的楚嘯天,急得眼淚都快掉下來了。
“伯母,不必。”
楚榆卻異常鎮定,他輕輕按住爺爺的手腕,一道精純的內勁渡入,護住了楚嘯天的心脈。
他轉過頭,聲音沉穩地說道:“醫院救不了爺爺,但我能。”
說著,他從懷中,小心翼翼地取出了一個古樸的木盒。
打開木盒,九根長短不一,通體流淌著淡淡金芒,宛如活物般的金針,靜靜地躺在其中。
金針出現的剎那,整個房間的溫度都仿佛都因此而溫潤了幾分。
“此針名為‘九轉還陽’,乃是師父耗費畢生心血所鑄,以天外隕鐵為基,融入九種神金,淬以地心之火,歷經九九八十一年方才煉成。”
楚榆的聲音中,帶著一絲追憶與崇敬。
“師父曾言,此針一出,可逆生死,奪陰陽。只要尚有一息尚存,閻王爺也休想把人帶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