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安城的空氣中，彌漫著一種山雨欲來的壓抑。
自那份染血的情報被送入御書房后。
一張無形的大網，便以皇城為中心，悄無聲息地籠罩了整座都城。
夜梟衛指揮使李蕭山，這位行走于陰影中的帝國利刃，已經多日未曾合眼。
因為一天不查出來，他不光給不了李巖交代，更無法給予那些因為這件事情死去的人一個交代。
順著教中有漢這條線索，夜梟衛可謂是傾巢而出。
對所有與草原有過牽連的人和事，進行了一場掘地三尺式的秘密排查。
幾天之后，在耗費了無數人力物力，審訊了數十名外圍人員之后。
三條指向了光明圣火教的線索，被擺在了李巖的御案之上。
李蕭山站在殿下匯報：“陛下，第一條線索，指向了已致仕的朔方節度使張敬德的幾名舊部。”
“我們發現，其中有三名中級軍官，在近半年內，與幾個偽裝成皮貨商的草原商隊往來異常頻繁。”
“而且他們的賬目顯示，有大筆來歷不明的資金，流入了他們的家眷賬戶。”
李巖面無表情地聽著，手指在桌案上輕輕敲擊。
朔方軍，常年駐守北疆，與草原各部打交道最多，被滲透的可能性也最大。
更重要的是，這個軍隊也是從前的軍隊，李巖也幾乎沒有怎么管理過。
但有一點，李巖可以說是問心無愧，那就是待遇，不管對方以前是什么身份。
可只要是為大華流血沖殺的士兵，他全部都是將待遇提到了最高！
“第二條線索，來自國子監。”
此話一出，李巖頓時有些意外了。
“怎么可能？哪里不是剛剛才上任了幾名大學士嗎？”
聞言，李蕭山苦笑一聲，因為他很清楚，李巖早就準備將整個國子監握在手里了。
為此還提拔了幾個新人。
但那些人說白了對付同齡人還行，可面對老狐貍，那是真的夠嗆。
李蕭山繼續道：“國子監有一位名叫公孫翰的博士，是當世研究草原歷史的大家。”
“我們查到，他曾私下編纂過一本名為《草原諸部考》的禁書，書中對一個自稱信奉光明與火焰的神秘教派有過模糊的提及。”
“更重要的是，他最得意的兩名弟子，于去年一同外出游學，至今下落不明。”
李巖的眼神微微一凝，這一點確實值得懷疑。
“最棘手的是第三條。”
李蕭山的語氣變得格外凝重：“這條線索，指向了……安郡王府。”
安郡王，論輩分是李巖的親堂叔，早年因征戰落下病根，常年臥病在床，封地恰好就在靠近北境的云中郡。
此人近年來韜光養晦，極少參與朝政。
唯獨在一件事上異常執著——他曾數次上書，請求朝廷開放邊貿，與草原互通有無。
“除此之外。”
李蕭山補充道，“我們還發現，安郡王府上，收養了不下二十名所謂的草原孤兒，對外宣稱是發善心，但這些孤兒的來歷，都經不起細查。”
一個手握兵權的軍官集團。
一個能從理論上解讀草原的學術權威，再加上一個身份尊貴、位置敏感的皇室宗親。
李巖緩緩閉上眼睛，再睜開時，眼中已是一片冰冷。
也就在此時，殿外一名內侍總管快步入內，臉上帶著壓抑不住的喜色，高聲奏報。
“啟稟陛下！八百里加急！江南造船廠傳來驚天喜報！”
這突如其來的喜訊，沖淡了御書房內凝重的氣氛。
李巖接過奏報，展開一看。
即便是他，臉上也難得地露出笑意。
奏報是周濤親筆所寫。
由他親自督造，帝國科學院與造船廠無數工匠心血凝結而成的第一艘三級巡洋艦，騰龍號，正式下水試航！
試航結果，堪稱完美！
在逆風條件下，僅憑蒸汽動力與全新設計的船體。
時速竟高達十二節！
遠超當世任何一艘風帆戰艦！
更令人振奮的是，艦載的三十二門新式線膛后裝艦炮。
在試航中進行了齊射演練。
僅僅一輪炮擊，就將一艘作為靶船的千料舊式海盜船，轟成了一堆漂浮在海面上的碎片！
“好！！”
李巖一拍桌案，霍然起身，“告訴錢串子，參與此艦研發建造的所有人員，官升一級，賞金翻倍！朕要讓天下人都知道，為國盡忠者，帝國絕不吝嗇賞賜！”
“遵旨！”內侍總管激動地叩首領命。
李巖在御書房內來回踱步，心中的一個計劃。
因為這份喜報，而迅速變得清晰起來。
“傳朕旨意。”
“朕決定，于十日后，啟程南巡！巡視運河，體察民情，并親至江南，檢閱我大華海軍之神威！”
……
皇帝要南巡的消息，迅速傳遍了朝野。
明面上，禮部與內務府開始大張旗鼓地籌備儀仗，規劃路線，一派盛世出巡的景象。
在所有人看不見的地方，一張針對內部蛀蟲的天羅地網，正隨著李巖的意志，悄然收緊。
“王笑林。”
“末將在！”
王笑林一身便服，出現在皇帝的密室之中。
“以冬季拉練輪訓為名，將狼牙第一、第二營，秘密調至長安周邊山區駐扎。沒有朕的手令，任何人不得調動，包括太子。”李巖的聲音平靜而冷酷。
“末將遵命！”
王笑林眼中閃過一絲了然。
“李鐵柱。”
“臣在。”
禁軍大統領李鐵柱的身影，從另一個陰影中走出。
“加強宮禁，嚴查出入。自即日起，至朕離京，整個京城的防務等級，提升至最高。任何敢在長安城內私自調動超過五十名兵馬者，無論何人，先斬后奏！”
“臣，領旨！”李鐵柱的聲音鏗鏘有力。
“吳元。”
“微臣在。”四方館主事吳元躬身應諾。
“你統籌四方館所有力量，對安郡王府、公孫翰，以及那三名朔方軍官的所有相關人員，進行全天候無死角的監控！”
“微臣明白！”
一道道密令，從這間小小的密室中發出。
這一刻，所有人全部都沒有意識到。
此刻帝國最強大的幾個暴力與情報機器，開始圍繞著那三條線索，高速運轉起來。
夜梟衛的效率是驚人的。
在四方館的配合下，僅僅三天，更為詳盡的情報便呈了上來。
那三名朔方軍官的罪證被進一步坐實。
而國子監博士公孫翰，也被查出曾多次派人前往西域，購買大量涉及拜火教、摩尼教的古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