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巖點了點頭：“當初兵臨邏些城下，為了羞辱松贊干布，朕在國書中，的確有言要納其王妹為妾。但那終究只是戰時之策，朕從未想過要將她真的納入后宮。”
“將她賜給此戰最大的功臣趙破虜，既能彰顯朕的恩寵，又能全了國書之言，還能用她來安撫吐蕃舊部，本是一舉三得之策。”
說到這里，李巖的臉上露出了一抹無奈的笑意。
“只是沒想到，趙破虜那家伙，竟是個癡情種子。朕總不能為了所謂的帝王之術，去強行拆散一對有情人吧？”
李秀寧靜靜地聽著，眼中也流露出贊許。
關于趙破虜與那位林家小姐的故事，她事后也通過宮里的太監，聽說了個大概。
“你做得對。”
李秀寧輕聲說道：“趙將軍乃是國之棟梁，更是有情有義的漢子。若是為了所謂的權衡，強行拆散他的姻緣，反倒是寒了功臣之心，得不償失。”
“是啊。”
李巖深以為然，“所以，這事就這么耽擱了下來，那位公主，也就只能暫時安置在宮里了。”
兩人走到一處涼亭，停下了腳步。
李秀寧看著李巖，再次將話題拉了回來，只是這一次，她的神情認真了許多。
“那……這位贊蒙公主，你打算如何處置？”
“她畢竟是吐蕃王妹，是邏些條約的一部分，身份擺在那里。總不能就這么不明不白地養在后宮里，既無名分，也無歸宿。”
“這于國體無益，于她本人，亦是一種折辱。傳出去，天下人只會說我大華言而無信，怠慢了番邦公主。”
李秀寧看著李巖的眼睛，緩緩問道：“還是說陛下當真動了心思，要將她留下，收入后宮？”
面對李秀寧這句帶著幾分調侃，卻又無比認真的問話，李巖一時竟不知該如何回答，下意識地撓了撓頭。
這個動作，讓他身上那股睥睨天下的帝王之氣瞬間消散，多了幾分尋常夫君的窘迫。
“這個……朕還沒想好。”李巖坦誠道。
他確實沒想好。
殺了？那絕對不行。
此舉有損大華天朝上國的顏面，也會讓剛剛臣服的吐蕃人心生怨懟。
放了？更不行。
那份《邏些條約》墨跡未干，這位公主本身就是條約的一部分，是吐蕃臣服的象征，豈能說放就放。
賜給別的臣子？
趙破虜都不要，再賜給旁人，難免有厚此薄彼之嫌，也會讓那位公主心生屈辱，反而埋下禍根。
可若就這么收入后宮……
李巖看了一眼身旁氣質雍容的妻子，心中著實沒有這個念頭。
他與李秀寧是患難與共的結發夫妻，與洛清漪也是歷經生死的紅顏知己，感情深厚。
對于這位素未謀面，完全是政治符號的吐蕃公主，他實在提不起任何興趣。
李秀寧見他這副模樣，便知他心中所想，不由得莞爾一笑。
她伸出手，輕輕為李巖撫平了龍袍上的一絲褶皺，柔聲說道。
“好了，陛下的心思，臣妾明白。此事也不急于一時，你自己看著辦就行，臣妾不會多問的。”
她的聲音里，沒有絲毫的嫉妒與猜忌，只有全然的信任與體諒。
這讓李巖心中一暖。
是啊，李秀寧從來都不是那種會拘泥于后宮爭風吃醋的尋常女子。
她的胸襟，比許多男子都要開闊。
“后宮三千佳麗，陛下登基至今，身邊也不過臣妾與清漪妹妹二人。”
李秀寧的目光望向遠方，語氣平靜地說道，“陛下并非沉溺美色之人，臣妾信你。”
說完，她巧妙地錯開了這個略顯沉重的話題，臉上重新泛起溫柔的笑意。
“不說這個了。今日不是說好，要帶問君去講武堂看看嗎？再耽擱下去，太陽可就要落山了。”
“對對對！講武武堂！”
李巖如蒙大赦，連忙點頭，“走走走，差點把正事給忘了！車到山前必有路，那吐蕃公主的事，日后再說！”
看著丈夫那副落荒而逃的樣子，李秀寧忍俊不禁，輕輕搖了搖頭，眼中的愛意卻愈發濃郁。
……
半個時辰后。
長安城南，占地廣闊的講武堂，已是一片熱火朝天的景象。
數萬名從全軍各部選拔出來的精銳將士，正在巨大的校場上進行著日常操練。
“殺！殺！殺！”
數千名士兵組成的巨大方陣，整齊劃一地刺出手中的長槍，槍尖在陽光下匯成一片森寒的鐵林，那震天的吼聲，足以讓任何敵人聞風喪膽。
另一側，刀盾手與陌刀隊的對抗演練，也是虎虎生風，金鐵交鳴之聲不絕于耳。
遠處靶場上，弓箭手與火槍兵正在進行著緊張的射擊訓練，箭矢破空的呼嘯與火槍轟鳴的巨響交織在一起，譜寫出一曲鐵與火的樂章。
李巖、李秀寧帶著一臉興奮的李問君，站在高高的點將臺上，俯瞰著這壯觀的一幕。
“父皇！母后！你們看！好威風呀！”
李問君的小臉蛋激動得通紅，指著下方那鋼鐵洪流般的軍陣，眼中滿是崇拜的小星星。
“我們大華的軍隊，是天下第一！”
“那是自然。”
李巖笑著摸了摸兒子的頭，眼中卻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凝重。
眼前的景象，在任何人看來，都足以稱得上是軍容鼎盛，天下無雙。
可在李巖眼中，卻看出了太多的問題。
無論是單兵的武藝操練，還是大規模的陣列對抗，這一切都還停留在冷兵器時代的傳統思維上。
士兵們被訓練成戰爭機器上的一個個零件，強調的是個人的勇武與陣型的嚴密。
這種戰術，在面對同等級的敵人時，或許有效。
可一旦火器的威力進一步提升，戰爭的形態徹底改變。
這種僵硬的、依賴大規模集群沖鋒的戰術，就無異于排隊槍斃，與送死無異！
“陛下，似乎……心有疑慮？”
一旁的李秀寧何等敏銳，立刻察覺到了李巖神情的變化。
李巖點了點頭，并未隱瞞自己的想法，指著下方說道：“秀寧你看，我們的將士，操練不可謂不刻苦，軍陣不可謂不雄壯。但……這終究是老一套的東西了。”
“太僵硬，太死板，缺乏靈活性，也缺乏實戰效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