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相，不能再等下去了！”
一名萬夫長沖了進來，“我們最后一批從后方運來的糧草，在半個時辰前，又被燒了！隨行的五百名勇士，全軍覆沒！再這么下去，不出三日，我們就要斷糧了！”
“大相！”
另一名將領也苦著臉道，“將士們已經快撐不住了。白天要防著城里打出來的冷槍，晚上連覺都不敢睡。現在營中已經有了傳言，說我們招惹了山神，那鄯城里住著的，根本就不是人，而是一群會使用雷電的妖魔！”
“夠了！”
論欽陵猛地一拍桌案，霍然起身，帳內的將領們頓時噤若寒蟬。
“撤退？我們還能撤到哪里去？”
“我們的補給線，已經被唐人徹底切斷！就算現在回頭，這數萬大軍，也要活活餓死在返回高原的路上！到時候，不用唐人來追殺，我們自己就先崩潰了！”
他走到大帳門口，掀開簾子，遙遙望向那座在夜色中的鄯城。
“我們已經沒有退路了。”
論欽陵緩緩轉過身，“既然他們想把我們困死在這里，那我們就在被困死之前，先撕開他們的胸膛！”
“傳我將令！”
“明日天明，集結所有兵力，不計任何代價，對鄯城，發動總攻！！”
“要么，踏平鄯城，奪得城中物資，以戰養戰！要么，我們所有人，都埋骨于此！”
“是！”
……
與此同時，千里之外的長安，皇宮，崇文殿。
一封加蓋了樞密院最高等級絕密印章的八百里加急軍報，被吳元親手呈遞到了李巖的御案之上。
李巖展開軍報，一目十行地掃過。
那上面，詳細記錄了論欽陵麾下吐蕃大軍近乎崩潰的士氣，補給斷絕的窘境，以及他們準備孤注一擲，發動總攻的動向。
“呵呵……”
看完軍報，李巖的臉上，非但沒有絲毫的緊張，反而露出期待已久的笑容。
他將手中的軍報輕輕放在桌上，抬頭看向面前沙盤上，那代表著吐蕃大軍的黑色旗幟。
“等了這么多天，這條大魚，總算是被逼得上鉤了。”
侍立一旁的吳元和王烈火，聞言精神一振。
“陛下，您的意思是，我們要動手了？”
“論欽陵以為，他發動總攻是置之死地而后生。”
李巖的手指，在沙盤上輕輕一點，恰好點在了鄯城的位置。
“殊不知，他主動跳出來，才是真正走進了朕為他準備好的死地！”
“傳朕旨意！命趙破虜，親率五千龍鱗軍主力，攜重型神火炮！火速馳援鄯城正面戰場！”
“遵旨！”
王烈火慨然領命。
李巖的目光，又轉向了沙盤的兩側。
“傳令河西、隴右兩地邊軍，即刻出動！不必強攻，只需對盤踞在兩翼的吐蕃附庸部落，展開牽制性攻擊！朕要讓他們自顧不暇，斷了他們任何救援論欽陵的念頭！”
最后李巖的目光，落在了沙盤最西側，那片標注著于田的區域。
“元子。”
“臣在！”吳元立刻躬身。
“以樞密院的名義，向遠在于田的安西都護王玄策，發出最高等級的密令！”
“命他不必等待最佳時機，即刻起，對吐蕃后方的核心控制區，展開佯攻！！”
正面強援，側翼牽制，后方突襲！
一張由李巖親自編織，覆蓋了方圓數千里戰場的巨大羅網，在論欽陵懵然不覺之時，已然悄然收緊！
“陛下圣明！”
吳元等人聽著這環環相扣、滴水不漏的戰略部署，臉上無不露出由衷的敬畏與嘆服。
當清晨的第一縷陽光，刺破地平線時。
鄯城之外，沉寂了一夜的吐蕃大營，驟然爆發出驚天動地的吶喊聲。
“萬勝！萬勝！！”
數萬名雙眼通紅，狀若瘋魔的吐蕃士兵，在各自將領的帶領下，朝著鄯城，發起了最瘋狂的沖鋒！
這一次，他們不再分什么主次，也不再保留任何預備隊。
論欽陵將他所有的兵力，所有的希望，全都壓在了這孤注一擲的總攻之上！
漫山遍野的吐蕃士兵，扛著簡陋的云梯，推著粗糙的沖車，頂著五花八門的木盾，悍不畏死地向前涌動。
他們的眼中，沒有了恐懼，只剩下被逼到絕境后的野獸般的瘋狂。
城墻上，龍鱗軍營長石破天，冷冷地看著這末日般的景象。
“敵人已經瘋了。但我們，要比他們更冷靜。”
“所有單位注意，嚴格執行交叉火力覆蓋方案！”
“狙擊手優先清除敵軍軍官和旗手！”
“擲彈兵和迫擊炮，對敵軍密集區域，進行三輪急速射后，立即轉移陣地！”
“打起精神來！讓這群不知死活的蠢貨，見識一下什么叫做真正的戰爭！”
“開火！”
隨著石破天一聲令下。
鄯城的城墻，這座在過去幾天里，讓吐蕃人吃盡了苦頭的鋼鐵壁壘，再一次發出了它那令人膽寒的咆哮！
“砰砰砰砰砰——！”
“噠噠噠噠噠——！”
步槍清脆的點射聲，與迅雷步槍狂暴的連射聲，無情地傾瀉在沖鋒的人潮之中。
“轟！轟隆！”
迫擊炮彈與神火雷在吐蕃軍陣中炸開一團團血肉橫飛的死亡之花。
沖在最前面的吐蕃士兵，成片成片地倒下。
他們手中的木盾，在高速旋轉的子彈面前，脆弱得如同紙糊的一般。
他們身上的皮甲，更是無法抵擋爆炸后四處飛濺的灼熱破片。
一名吐蕃千夫長，正揮舞著彎刀，聲嘶力竭地催促著手下向前。
下一秒，一顆從城墻上飛來的子彈鉆進了他的眉心。
他的倒下，讓周圍的士兵出現了短暫的混亂，而這片混亂，立刻就被一發從天而降的迫擊炮彈所覆蓋。
這是一場徹頭徹尾的不對稱戰爭。
一個時辰的猛攻。
吐蕃人付出了數千條性命的代價，除了在城墻下堆積起一層厚厚的尸體外，一無所獲。
高坡之上，論欽陵手持望遠鏡，面無血色地看著眼前這慘烈的一幕。
他的心，在滴血。
他知道會是慘敗，但他沒想到會敗得如此之快，如此之徹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