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巖站在人群中央,雙手虛按,待眾人情緒稍稍平復,他接過奏報的后半部分,親自念道:
“……臣已將此戰繳獲之三萬匹精良戰馬,黃金二十萬兩,白銀百萬兩,珠寶玉器無數,盡數裝車,不日將啟程運回薊州,以充軍資。”
“另,西域都護府已開府庫,招募工匠,駐軍屯田,開荒兩萬畝,預計秋收之后,便可自給自足。”
李巖每念一句,錢串子那張胖臉上的肉就跟著顫抖一下。
聽到那一連串天文數字般的財富時。
這位視財如命的王府大總管,只覺得一陣天旋地轉,幸福得快要暈過去。
“發了……發了……這下真的發了……”
他喃喃自語,口水都快流下來了。
三萬匹戰馬,這意味著鎮北軍的騎兵規模,可以直接翻上一番!
二十萬兩黃金,百萬兩白銀!
這意味著天宮院的高爐可以再建十座!
意味著鎮北一式板甲可以敞開了生產!
意味著所有士兵的軍餉都能再往上提一提!
王玄策送回來的,哪里是金銀,分明就是鎮北軍稱霸天下的底氣和資本!
“傳本王令!”
“封王玄策為威遠侯,食邑三千戶,領西域都護府大都護一職,總管西域一切軍政要務!賞黃金萬兩,錦緞千匹,王府親衛甲胄一套!”
“凡此役跟隨王玄策之將士,無論生死,官升三級,賞金百兩!陣亡者,牌位入我鎮北英烈祠最高層,其家小由王府奉養終身,其子嗣,可入王府學堂讀書習武!”
“將此令,連同嘉獎,用八百里加急,即刻送往西域都護府!”
“務必讓每一位為我鎮北府開疆拓土的功臣,都感受到本王的榮光!”
“遵命!”
一眾將領齊聲應諾,聲震寰宇。
如此厚賞,如此恩遇!
士為知己者死,有這樣一位從不吝嗇賞賜,永遠將麾下將士放在心上的主公,夫復何求?
…………
大唐,長安,太極殿。
與千里之外薊州那緊張務實,熱火朝天的氛圍不同。
此刻的長安朝堂,正沉浸在一片勝利的喜悅與志得意滿之中。
“啟奏陛下!”
兵部尚書杜如晦手持捷報,面帶紅光,聲音洪亮地回蕩在莊嚴的殿宇之內。
“李靖大將軍不負圣恩,用兵如神,于江陵城下一戰擊潰蕭銑主力,蕭銑本人已獻城投降!”
“至此,南方割據勢力已盡數掃平,江南富庶之地,盡歸我大唐版圖!”
“好!”
龍椅之上,身著玄色常服,卻自有一股睥睨天下之氣的李世民猛地一拍扶手。
英武的面龐上難掩興奮與豪情。
“李靖用兵,朕無憂矣!傳朕旨意,大軍凱旋之日,朕要親自出城相迎,犒賞三軍,與將士同慶!”
“陛下圣明!”
滿朝文武齊聲山呼,一張張臉上都洋溢著與有榮焉的笑容。
房玄齡撫須笑道:“陛下天命所歸,削平群雄,一統天下,指日可待。南方一定,我大唐便得了天下糧倉,國力必將蒸蒸日上!”
以侯君集為首的一眾武將更是摩拳擦掌,躍躍欲試。
看著下方的一幕,李世民臉上也掛出了一抹微笑。
一統天下,是他畢生的夙愿。
如今,最大的幾塊絆腳石都已被他親手踢開,只剩下盤踞北方的李巖。
在他看來,只要給他一到兩年的時間,徹底消化南方的疆土與財富。
屆時攜席卷天下之勢,李巖將不足為懼。
就在這君臣同樂,展望未來的時刻。
殿外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報!”
一名羽林衛沖入殿中,不顧殿前失儀之罪,噗通一聲跪倒在地。
“陛下!八百里加急!西域急報!”
“西域?”
李世民眉頭微蹙,殿內的喜慶氣氛瞬間為之一凝。
長孫無忌上前一步,沉聲問道:“何事如此驚慌?”
羽林衛喘著粗氣,從懷中掏出一份被汗水浸濕的密奏,高高舉過頭頂。
“啟稟陛下,是鴻臚寺派往西域的商隊使節,拼死傳回的消息!”
“事關重大,小人不敢耽擱!”
“呈上來!”李世民心中升起一絲不祥的預感。
內侍連忙接過密奏,恭敬地呈遞到御案之上。
李世民緩緩展開那份帶著風沙氣息的帛書。
只看了一眼,他臉上的笑容便徹底僵住。
隨著目光的下移,他的瞳孔猛然收縮,呼吸都變得急促起來。
原本端坐的身軀,不自覺地微微前傾。
“砰!”
他猛地將密奏拍在御案上,發出一聲巨響,把滿朝文武嚇了一跳。
“陛下?”
房玄齡小心翼翼地問道,“可是西域有何變故?”
李世民沒有回答,他抬起頭,目光掃過殿中每一位臣子,眼神復雜到了極點。
“輔機,你來念!讓眾卿都聽一聽,我們的那位鎮北王,究竟給我們送來了一份怎樣的大禮!”
長孫無忌心中一沉,連忙展開密奏,只看了一眼,他的臉色頓時難看了起來。
大殿之內,落針可聞。
所有人都屏息凝神,預感到將要聽到一個石破天驚的消息。
長孫無忌定了定神,用一種干澀而艱澀的語調,一字一句地念道。
“臣,鴻臚寺司賓署主事張超,叩稟陛下……”
“……鎮北王李巖帳下長史王玄策,出使西域,遭高昌王麴文泰背信扣押。后……后其自行脫困,轉道西行,竟以一人之辯,說服吐蕃贊普松贊干布,借得精兵六千……”
“什么?!”
侯君集第一個失聲叫了出來,“借吐蕃的兵?這怎么可能!那王玄策是何方神圣?松贊干布是傻子嗎?”
長孫無忌沒有理會他,只是艱難地吞了口唾沫,繼續念了下去,聲音已經帶上了明顯的顫抖。
“……后又南下泥婆羅國,說其國王,再借兵兩千。合兵八千,號為三萬,以復仇之名,北上討伐高昌……”
“……其用兵如神,一日破城,陣斬西突厥守將,生擒高昌王麴文泰,斬其首于城下,傳首西域……”
“轟!”
這句話,如同一道驚雷在太極殿內炸響!
滿朝文武,無論文臣武將,全都呆立當場,腦子里嗡嗡作響。
那個叫王玄策的,就憑著借來的雜牌軍,把一個立國百余年的王國,就這么給滅了。
“……麴文泰授首之后,王玄策于高昌故地,擅自設立鎮北王府西域都護府,奉李巖為主。西域震恐,焉耆、龜茲、疏勒等一十七國,爭相派遣使者,獻上國書降表,俯首稱臣……如今,西域三十六國,名義上……已盡入李巖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