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玄策將眾人召集到一處避風的山坳里,升起了篝火。
他看著圍坐在篝火旁,臉上寫滿疲憊的眾人。
“各位,我們打贏了一場漂亮的伏擊戰,但這并不值得驕傲。因為,這改變不了我們當下的處境。”
“我們現在有多少人?能戰之士,不足四十,而我們的敵人是誰?是高昌國!是一個擁有數萬大軍,城池堅固的王國!”
“憑我們這幾十號人,別說殺回高昌王都,恐怕連高昌國的邊境都摸不到,就會被他們的下一波騎兵,碾成齏粉。”
一番話,如同一柄重錘,狠狠砸在每個人的心上。
“那……那我們怎么辦?”
一名護衛絕望地問道:“難道我們死去的弟兄,就這么白死了?我們所受的屈辱,就這么算了?”
“當然不!”
王玄策眼中寒芒一閃,斬釘截鐵地說道。
“我王玄策對天立誓,血債,必須血償!”
他站起身,走到一片空地上,用刀鞘在沙土上畫出了一副潦草但輪廓清晰的地圖。
“我們不能回幽州。”他首先定下了基調。
“什么?”
崔俊大驚,“不回幽州?王爺還在等著我們的消息!我們不回去,難道在這里等死嗎?”
“回去?”
王玄策冷笑一聲,“從這里到幽州,路途遙遠,關卡重重,我們這支隊伍目標太大,一旦行蹤暴露,麴文泰必然會派出重兵圍剿,我們插翅難飛!”
“更何況,就算我們九死一生逃回了幽州,向王爺求援,一來一回,至少需要數月,屆時高昌國早已做好萬全準備,我軍遠征,勝算渺茫。”
他手中的刀鞘,在地圖上重重一點,指向了與幽州截然相反的方向——西南。
“所以,我們不回東邊,我們往西走!”
“往西?”
所有人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臉上都露出了驚駭欲絕的表情。
“王大人!那……那是吐蕃人的地盤啊!吐蕃人生性兇悍,排外至極,我們這點人過去,不是自投羅網嗎?”
“沒錯,”
王玄策點了點頭,似乎對眾人的反應早有預料。
“我們就是要去吐蕃,去他們的王城,邏些城!”
“去找他們的贊普,松贊干布!”
所有人都被王玄策這個瘋狂的計劃震得目瞪口呆。
去向另一個同樣強大的異族國王求助,這簡直是天方夜譚!
看著眾人難以置信的眼神,王玄策胸有成竹地解釋道。
“各位,你們只知其一,不知其二。你們可知,高昌國為何敢如此猖狂,劫掠我們的商隊?”
崔俊想了想,答道:“我聽聞那麴文泰,背棄了與大唐的舊約,轉而投靠了西突厥。”
“說對了!”
王玄策贊許地看了他一眼。
如今的吐蕃,在贊普松贊干布的帶領下,國力蒸蒸日上,正在瘋狂擴張。
他們的兵鋒向北,正好與企圖東進的西突厥。
在西域的利益上,產生了最直接的沖突!
可以說,吐蕃與西突厥,早已是水火不容的死敵!
只是雙方都在積蓄力量,誰也不想先動手,都在等待一個時機,一個名正言順的出兵借口!
王玄策的目光掃過每一個人,聲音陡然拔高,充滿了蠱惑人心的力量。
“而我們,就是松贊干布最好的借口!”
“我會以鎮北王李巖使節的身份,前往邏些城,與他談判!”
“鎮北王?”
崔俊喃喃自語,眼中閃過一絲光亮。
“沒錯!鎮北王!”
王玄策的聲音中充滿了自豪與自信。
“不久之前,大唐天子李世民,在渭水之畔,向突厥頡利可汗獻上國庫,屈辱求和,而我鎮北王,在薊州城下,當眾焚燒其勸降圣旨,突厥數十萬大軍,連我幽州邊境都不敢踏入半步!這份威名,早已傳遍天下!”
“我將告訴松贊干布,我們有一個共同的敵人!我將告訴他,與強大的鎮北王府結盟,他將獲得一個名正言順出兵高昌,打擊西突厥勢力的機會!”
“而戰利品,我們可以共享!他得土地,我們得復仇與商路!”
“你們說,面對這樣一份送上門的大禮,那位雄才大略的吐蕃贊普,會拒絕嗎?”
崔俊等人呆呆地看著王玄策。
這一刻,他們心中的敬畏,徹底轉化為了崇拜。
“撲通!”
崔俊單膝跪地,將彎刀插在身前,鄭重抱拳。
“王大人智謀過人,膽識蓋世!崔俊愿誓死追隨大人!無論刀山火海,萬死不辭!”
“我等,愿誓死追隨王大人!”
剩下的數十人,也齊刷刷地單膝跪地,發出了震天的吶喊。
看著這群被自己徹底折服的部下,王玄策滿意地點了點頭。
他扶起崔俊,沉聲道:“好!稍作休整,我們立刻轉向,目標,邏些城!”
……
一個月后,吐蕃,邏些城。
雄偉的布達拉宮矗立在紅山之上。
金色的屋頂在高原的陽光下熠熠生輝,散發著神圣而威嚴的氣息。
宮殿之內,氣氛卻有些詭異。
年僅二十余歲的吐蕃贊普松贊干布,高坐于寶座之上。
他面容英武,雖然年輕,身上卻已經有了不怒自威的王者之氣。
下方,吐蕃的一眾權臣大相分列兩側。
他們大多身形魁梧,面色黧黑,看著大殿中央那個衣衫襤褸,風塵仆仆,卻依舊脊梁筆挺的漢人。
“你就是王玄策?自稱是鎮北王李巖的使者?”
開口的是吐蕃大相祿東贊,他目光灼灼地盯著王玄策。
“正是在下。”
王玄策不卑不亢,朗聲應答。
“哼!”
一名吐蕃貴族冷哼一聲,“鎮北王?我只聽說過中原的大唐天子,這鎮北王又是從哪里冒出來的土皇帝?派來的使者,竟是這般狼狽模樣,簡直可笑!”
殿內響起一陣壓抑的低笑聲。
王玄策環視四周,臉上沒有絲毫的羞惱,反而露出了一抹淡淡的微笑。
他沒有理會那名貴族的挑釁,而是直接對著寶座上的松贊干布,躬身一禮。
“贊普陛下,我并非前來乞求,而是前來合作。”
“我為贊普帶來一個機會,一個讓您名正言順地將吐蕃的雄鷹旗幟,插上天山腳下,將富饒的絲綢之路北段納入掌控的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