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德三年六月初三,夜。
長安城,萬籟俱寂。
籠罩在天策府上空的壓抑與死寂,在這一夜,悄然化作了即將噴發的火山熔巖。
書房內,燭火通明,映照著李世民,長孫無忌,房玄齡,杜如晦四人肅殺的臉龐。
一張長安皇城的詳細輿圖,鋪滿了整個桌面。
而在輿圖最核心的位置,那座連接著皇城與宮城的北門。
玄武門,被一個朱紅色的墨圈,重重地圈了起來。
“主公,一切都已安排妥當。”
長孫無忌的聲音低沉而有力,打破了書房內的沉默。
“外面已經傳回了確切消息,常何將軍那邊,已經以夜間換防為名,將玄武門內外的守衛,都換成了我們的人。”
“敬君弘與呂世衡兩位將軍,也已控制了屯駐在玄武門附近的羽林軍,只等主公一聲令下。”
杜如晦眼中閃爍著冰冷的寒光,接口道:“尉遲恭、侯君集、秦叔寶等九位將軍,已率領八百天策府死士,分批潛伏于玄武門內。”
“人人三層重甲,備有強弓硬弩,只待魚兒入網。”
房玄齡的手指,在輿圖上輕輕滑動,最終停留在了一片碧波蕩漾的區域。
“主公,明日一早,陛下按慣例會與后宮妃嬪泛舟海池,以為消遣。”
“從海池到太極殿,快馬通傳,也需一刻鐘。這一刻鐘,便是我們唯一的機會!”
“而這一刻鐘,也足夠我們做完所有的事情了。”
李世民的目光,始終沒有離開輿圖上的玄武門。
那里是他精心選擇的,埋葬他所有兄弟情誼的墳墓。
“引他們入甕的餌,放出去了嗎?”
長孫無忌點了點頭,眼中閃過一絲狠色:“已經辦妥了,臣已通過宮中眼線,向陛下密奏,言太子建成、齊王元吉,與后宮張婕妤、尹德妃有染,穢亂宮闈,圖謀不軌。”
“陛下聞之震怒,已連夜傳下口諭,命太子與齊王明日一早,入宮對質。”
這些不可謂不歹毒,因為李淵生性多疑,最重皇家顏面。
如此丑聞,他絕不可能宣揚出去,只會選擇私下密審。
而現在的太子與齊王,自以為勝券在握。
絕不會想到這只是一場針對他們的死亡陷阱。
他們只會以為,這又是秦王在父皇面前的一次拙劣誣告。
正好可以借此機會,在父皇面前徹底將李世民置于死地。
“好。”
李世民緩緩閉上雙眼。
當他再次睜開時,眼中所有的猶豫消失不見,只剩下冷靜與決然。
“傳令下去。”
“今夜過后,大唐,再無太子,再無齊王。”
“只有……”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地說道。
“……秦王。”
“臣等,遵命!”
……
翌日,清晨。
天色將明未明,一層淡淡的薄霧籠罩著整座長安城。
玄武門,這座決定了無數人命運的雄關,靜靜地矗立在晨霧之中。
城門守將常何,身披甲胄,看似如常地在城樓上巡視。
不過伴隨著遠處馬蹄聲由遠及近。
常何的心臟猛地一跳,只見兩隊華麗的儀仗,護送著兩匹駿馬。
正朝著玄武門的方向疾馳而來。
為首的兩人,一人身著太子朝服,面容英武,正是李建成。
另一人身材壯碩,眉宇間帶著桀驁不馴,正是齊王李元吉。
“大哥,你看這天還沒亮,父皇就急著召我們入宮,怕不是二郎又在背后告了我們什么黑狀吧?”
李元吉撇了撇嘴,滿不在乎地說道。
李建成冷哼一聲,臉上帶著輕蔑的笑意:“還能有什么?無非就是些結黨營私的老調重彈罷了,他現在兵權被奪,羽翼被剪,已經是一頭沒了牙的老虎,只能靠這種上不得臺面的伎倆,做最后的掙扎了,正好,今日我們便當著父皇的面,將他這些年的不臣之舉,一一清算!”
“說得對!”
李元吉大笑道,“今日之后,我看他還怎么跟我們斗!這天下,終究是大哥你的!”
兄弟二人談笑風生,他們一行數十人,暢通無阻地穿過了玄武門的外門。
可是就在他們的馬蹄,踏入通往內宮的門洞時。
“轟隆!!”
身后那扇厚重無比的巨大鐵門,竟在他們通過之后,猛地合攏!
緊接著前方內宮的宮門,也以同樣的方式,轟然關閉!
“怎么回事?!”
李建成臉色劇變,原本應該空無一人的門洞兩側,突然涌出了數百名身披重甲的彪悍士卒!
而在前方,內宮的城樓之上。
一道他們再熟悉不過的身影,緩緩出現。
正是秦王,李世民!
他同樣一身甲胄,手持一張鐵胎大弓,身后站著房玄齡、杜如晦等一眾天策府核心人物。
他居高臨下,用一種看待死人的眼神,冷冷地注視著自己的兩位兄弟。
“二郎!你……你想干什么?!你竟敢設伏!你要造反嗎?!”
李建成終于意識到自己落入了陷阱,又驚又怒,指著李世民厲聲喝問。
到了此刻,他依然不相信,一向以仁孝示人的李世民,敢做出如此大逆不道之事!
更重要的是,他沒行到,李世民真的敢在這里殺他!
“造反?”
“大哥,這句話,應該我問你才對!”
“你與四弟元吉,結黨營私,排斥異己,禍亂朝綱!如今更是穢亂后宮,意圖謀害手足!”
“我李世民,今日所為,非為謀逆,乃是奉天意,順民心,為我大唐……清君側!!”
“你……你血口噴人!”李建成氣得渾身發抖。
“多說無益!”
李世民緩緩舉起了手中的鐵胎弓,弓弦被拉開。
“大哥,四弟,黃泉路上,你們兄弟二人,正好做個伴!”
“今日,便用你們的血,來洗一洗這長安城的污濁!”
話音未落,箭已離弦!
“咻!”
一道黑色的流光,帶著李世民所有的憤怒,直奔李建成的咽喉!
李建成只看到一道黑影在眼前急速放大,他下意識地想要躲避,但一切都太晚了。
“噗嗤!”
巨大的力道,將他整個人從馬背上帶飛了出去,重重地摔在地上。
他捂著不斷噴涌鮮血的喉嚨,眼中充滿了不敢置信。
大唐太子,李建成,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