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言一出,整個大殿的氣氛瞬間變得詭異起來!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聚焦在了李世民的身上。
誰聽不出來,太子這番話名為體恤,實為奪權(quán)!
這是要借著關心弟弟身體的名義,光明正大地將李世民這尊大唐軍神,給摁在長安城里,不讓他去前線再立新功!
李世民站在那里,一言不發(fā)。
他那張略顯清瘦的臉龐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至于馳援并州的主帥人選,”
李建成仿佛沒有看到這一切,繼續(xù)侃侃而談:“兒臣愿舉薦左武衛(wèi)大將軍錢楓!錢將軍久經(jīng)戰(zhàn)陣,用兵沉穩(wěn),由他率領大軍,必能穩(wěn)住并州局勢!”
聽到錢楓這個名字,許多心思敏銳的大臣,心中已是一片雪亮。
錢楓,正是東宮太子府的心腹愛將!
李建成這一手,玩得實在是太漂亮了!
他不僅要剝奪李世民的指揮權(quán),還要將這至關重要的兵權(quán),牢牢地抓在自己人的手里!
李淵坐在龍椅上,靜靜地看著自己的兩個兒子。
他何嘗不明白李建成的用心?
但他同樣也對李世民那日益高漲的軍中威望,感到了深深的忌憚。
天策上將的赫赫威名,那遍布軍中的天策府舊將,就像一柄懸在他頭頂?shù)睦麆Α?/p>
如今,李巖在北方崛起,已成事實。
大唐內(nèi)部,必須穩(wěn)定,而穩(wěn)定的前提,就是太子與秦王之間的平衡。
李建成的提議,恰好給了他一個順水推舟,進一步削弱秦王軍權(quán),扶持太子的絕佳機會。
沉吟片刻后,李淵緩緩開口了。
“太子所言,甚合朕心。”
他的目光轉(zhuǎn)向李世民,語氣中帶著帝王的溫情。
“二郎,你為我大唐征戰(zhàn)四方,功勞,朕都記在心里。”
“朕也確實擔心你的身體。這一次,你就聽你大哥的,留在長安,好好休養(yǎng)。”
“不過,國事艱難,你也不能完全閑著。”
李淵拋出了一個看似重用,實則架空的安排。
“北征大軍的糧草調(diào)度、軍械籌備,事關重大,后方穩(wěn)固,前方才能無憂。”
“這件差事,朕就交給你了。”
“你務必為朕協(xié)理好后方,確保前線大軍,衣食無憂!”
這道旨意,狠狠砸在了天策府一眾將領的心頭!
讓戰(zhàn)功赫赫,用兵如神的秦王殿下,去當一個管后勤糧草的官。
“父皇……”
李世民此刻也壓抑不住了,剛要開口。
“不必多言。”
李淵直接揮手打斷了他,“朕意已決。”
他目光威嚴地掃過全場:“傳朕旨意!命左武衛(wèi)大將軍錢楓,即刻點兵五萬,即日出發(fā),馳援并州!命秦王李世民留守長安,總領北征后勤調(diào)度事宜!不得有誤!”
“兒臣……遵旨。”
李世民深深地吸了一口氣,但還是彎下了他那高傲的脊梁,躬身領命。
他知道,此刻任何的反駁與爭辯,都只會坐實他驕縱跋扈的口實,正中太子的下懷。
這一局,他只能忍。
朝會散去,李世民失魂落魄地走出太極殿。
當他回到天策府時,府內(nèi)早已是炸開了鍋!
“殿下!欺人太甚!太子他欺人太甚了!”
脾氣最是火爆的尉遲恭,第一個沖了上來,黝黑的臉膛漲得通紅,額角的青筋一根根暴起。
“他算個什么東西!也敢奪您的兵權(quán)?那錢楓是個什么貨色,俺老黑一只手就能把他捏死!讓他去指揮大軍跟突厥人打?這不是拿我大唐將士的性命去送死嗎?!”
“是啊殿下!”
程咬金也拎著他的大斧,氣得哇哇大叫。
“這哪是體恤您,這分明就是要把您困死在長安!俺不服!俺現(xiàn)在就去皇宮門口,找陛下說理去!”
“殿下,太子此舉,分明是公報私仇!是嫉妒殿下您的赫赫戰(zhàn)功!”
“末將請命!愿隨殿下,清君側(cè)!”
一時間,天策府內(nèi)群情激奮,侯君集、秦叔寶、段志玄等一眾沙場猛將,個個義憤填膺,言辭激烈,仿佛下一刻就要沖進皇宮,把太子拉下馬來。
“都給朕住口!!”
一聲壓抑著無盡怒火的爆喝,從李世民的喉嚨里迸發(fā)出來,瞬間鎮(zhèn)住了所有的人。
李世民血紅著雙眼,環(huán)視著自己這些忠心耿耿的部下,一字一句地說道。
“圣旨已下,便是君命!爾等在此大放厥詞,是想讓所有人都看到,我天策府要謀反嗎?!”
“殿下……”
尉遲恭等人被這聲怒喝震懾,氣焰頓時消了下去,臉上露出了委屈和不甘。
“退下!”
李世民疲憊地揮了揮手:“沒有我的命令,誰也不許踏出天策府一步!違令者,斬!”
眾將領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終只能無奈地嘆息一聲,躬身退下。
很快,偌大的廳堂內(nèi),便只剩下了李世民,以及一直沉默不語的房玄齡與杜如晦。
“玄齡,克明,”
李世民頹然坐倒在椅子上,揉著發(fā)痛的額角。
“你們說,我是不是錯了?”
房玄齡上前一步,為他倒了一杯熱茶,輕聲說道。
“殿下何錯之有?匹夫無罪,懷璧其罪。”
“殿下的錯,只在于功勞太大,威望太高,以至于讓陛下都感到了不安。”
杜如晦也接口道:“殿下,太子打壓您,并不可怕,真正可怕的是陛下在此事上的態(tài)度,他寧愿讓一個庸才去執(zhí)掌北征帥印,也要將您留在長安。”
“這說明,在陛下的心中,殿下您對皇權(quán)的威脅,已經(jīng)超過了來自突厥的外部威脅。”
這番話無情地剖開了血淋淋的現(xiàn)實。
李世民端著茶杯的手,微微一顫。
他緩緩抬起頭,眼中最后的一絲幻想也已破滅。
“我明白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望著北方那灰蒙蒙的天空,眼神變得無比深邃。
在那里,突厥的鐵蹄正在肆虐。
在那里,還有一個名叫李巖的男人吸引著天下所有的目光。
李世民忽然低聲笑了起來,帶著自嘲,掛著悲涼。
“也罷,也罷……”
“他們不讓我去北境殺敵,那我的目光,便只能留在這長安城中了。”
“這長安城的風,是越來越冷了,玄齡,克明,傳令下去,天策府該添些柴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