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傳我將令!”
李巖的聲音,回蕩在帥帳之中,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全軍主力,立刻轉向東北!目標,盤龍山!”
“全速前進,務必在三日之內,抵達預設陣地,完成埋伏!沿途封鎖一切消息,不得走漏半點風聲!”
“是!”
“再派一隊精銳信使,去見王烈火和李蕭山!告訴他們,他們的任務變了!”
“從現在起,給我輪番上陣,打一下就跑,吸引他們的仇恨!務必將頡利的主力,引入盤龍山谷!”
“遵命!”
半個時辰后。
龐大的鎮北軍行軍隊列,在接到命令后改變了方向。
他們放棄了通往幽州的平坦大道,一頭扎進了茫茫的群山之中。
這是與時間的賽跑,是與突厥王庭的驚天豪賭。
行軍第三日,大軍的先頭部隊已經踏入了幽州的地界。
可是迎接他們的,不再是熟悉的炊煙與鄉音,而是一片蕭索與死寂。
道路兩旁的村莊,大多已經化為一片焦土。
殘垣斷壁在寒風中無聲地訴說著不久前發生的慘劇。
偶爾還能在路邊的溝壑里,看到被隨意拋棄早已僵硬的百姓尸身。
一些突厥人的散兵游騎,三五成群地在遠處的地平線上出沒。
他們看到鎮北軍的龐大軍容,便會發出一陣囂張的呼哨,然后撥轉馬頭,消失在曠野之中。
這一刻,仇恨的種子在每一個鎮北軍士兵的心中瘋狂滋長。
“王爺!”
李鐵柱催馬趕到李巖身邊,指著遠方一個正在被焚燒的村落。
“這幫該死的畜生!他們根本不是在打仗,他們是在屠殺!”
“我知道。”
李巖的聲音平靜得可怕,但熟悉他的人都清楚,這平靜之下,是即將噴發的火山。
他勒住戰馬,龐大的騎兵陣列隨之緩緩停下。
“王玄策。”
李巖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了隊伍中后段。
“末將在!”
一身輕甲的王玄策催馬出列,來到李巖面前。
他的身后,跟著三百名從洛陽親衛隊中調撥的精銳,以及數千名剛剛整編完成的降兵。
這支總數近八千人的部隊,與前方殺氣騰騰的鎮北軍主力相比,顯得有些成分復雜。
李巖的目光,掃過王玄策和他身后的這支軍隊。
“從現在起,你脫離主力,向東側展開,負責游擊,襲擾所有你遇到的突厥部隊!”
此言一出,周圍的將領們都露出了驚訝的神色。
游擊襲擾,保護糧道,這個任務聽起來不像是正面決戰。
但其重要性,絲毫不亞于主力!
一旦王玄策這里出了岔子,糧道被斷,那李巖親率的這數萬主力,就將陷入前有堅城、后無援兵的絕境!
“末將,明白!”王玄策重重抱拳。
“去吧。”
“遵命!”
王玄策撥轉馬頭,沒有一句多余的廢話,對著身后那支成分復雜的軍隊。
“全軍轉向!目標,東側丘陵!跟不上者,斬!”
在他的帶領下,這支近八千人的部隊匯入了東側的群山之中。
很快便消失在眾人的視野里。
“巖哥,您就這么信他?”
李鐵柱看著王玄策消失的方向,還是忍不住嘟囔了一句。
“那可是五千降兵啊,萬一在戰場上嘩變……”
“他若連這點本事都沒有,也就做不到那個位置了。”
李巖淡淡地說了一句,隨即長刀前指,厲聲喝道。
“全軍繼續前進!!”
……
進入丘陵地帶后,王玄策的行軍速度明顯放緩。
他麾下的五千降兵,雖然經過初步整編。
但無論是體力還是紀律,都遠無法與鎮北軍的老兵相比。
長途奔襲,已經讓他們顯露出疲態。
“將軍,斥候來報,前方十里外,發現一支突厥偏師,約有五千人馬,正在一處河谷地帶安營扎寨,看樣子是準備在此地休整。”
一名副將來到王玄策身邊,低聲稟報。
這名副將,是原先王仁則麾下的舊部,對王玄策的破格提拔,心中多少有些不服。
此刻他開口建議道:“將軍,敵軍立足未穩,我軍可趁其不備,發動突襲!以我軍八千對五千,必可一戰而勝,為我軍奪個頭彩!”
“頭彩?”
王玄策坐在馬上,用馬鞭遙遙指著遠方的山林。
“用五千降兵去沖擊五千突厥騎兵?就算贏了,我們還能剩下多少人?拿人命去換的頭彩,也配叫勝利?”
副將頓時語塞,臉色漲得通紅。
王玄策沒有再理他,而是攤開一張簡陋的地圖。
這是他沿途根據地形和斥候的描述,親手繪制的。
“這支突厥部隊,領軍之人是誰?”
王玄策忽然問道。
“據抓到的舌頭交代,是頡利可汗的侄子,名叫圖格。”
“圖格?”
王玄策的眼中,閃過一絲獵人般的光芒。
“這種人,最喜歡追逐看得見的勝利。”
“傳我將令!”
“第一,命校尉,率五百精騎,立刻前出!不要靠近他們的營地,去騷擾他們的游騎,砍他們的帥旗!把他們給我引出河谷,朝著西北方向的亂石坡引!”
“第二,”他的目光落在了那名建議突襲的副將身上。
“你,帶三千降兵,在亂石坡預設埋伏。”
“等突厥人追過來,不要硬拼,給我用弓箭和滾石,狠狠地招呼!”
“一輪齊射之后,立刻后撤,不許戀戰!”
“第三,其余所有人,隨我繞道,去他們的上游!”
命令下達,眾人雖然不解。
但王玄策那不容置疑的眼神,讓無人敢于反駁。
很快,五百精騎如離弦之箭般沖出。
正在河谷中休整的突厥軍隊,很快便被這突如其來的騷擾激怒了。
當看到營外的帥旗被砍斷時,年輕氣盛的圖格勃然大怒!
“一群不知死活的南人!給我追!把他們的腦袋都擰下來當夜壺!”
五千突厥騎兵,傾巢而出,朝著那五百狼狽逃竄的鎮北軍,瘋狂地追殺了過去。
他們一頭扎進了王玄策為他們選好的陷阱。
而在另一邊,王玄策親率一支千人隊,悄無聲息地繞到了河谷的上游。
看著下游那空無一人,只剩下大量輜重和牛羊的營地。
王玄策的臉上,露出了冰冷的笑容。
“將軍,我們現在沖下去,燒了他們的糧草?”
一名親衛興奮地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