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就讓李世民的處境變得無比尷尬。
人家沒稱帝,名義上就不是叛逆。
你若是繼續(xù)帶兵攻打,就成了唐室無故征伐有功之王,
師出無名。
可若是不打,灰溜溜地回來,又顯得自己無能至極。
權(quán)衡之下,他只能選擇先回朝稟報。
“夠了!”
龍椅上,李淵終于爆發(fā)出一聲怒喝,打斷了兩兄弟的爭執(zhí)。
“國難當(dāng)頭,你們兄弟二人,還要在此互相攻訐,成何體統(tǒng)!都給朕住口!”
帝王之怒,讓整個大殿的空氣都為之震顫。
李世民和李建成皆是心中一凜,立刻躬身請罪。
“兒臣知罪。”
李淵的目光在兩個兒子臉上一一掃過,心中充滿了失望。
他揮了揮手,示意他們退下,然后將目光投向了殿下的臣子們。
“諸位愛卿,眼下李巖坐大,已成心腹之患。”
“南北對峙,已是事實(shí)。對于此人,對于此局,爾等,可有良策?”
大殿內(nèi)又是一片沉默。
良策?能有什么良策?
打?國庫剛剛經(jīng)歷連番大戰(zhàn),已是捉襟見肘,實(shí)在無力再支撐一場與整個北方勢力的大決戰(zhàn)。而且,李巖軍威正盛,誰敢保證一定能贏?
不打?那就等于是默認(rèn)了李巖對北方的事實(shí)統(tǒng)治,李唐的顏面何存?這天下,又該如何一統(tǒng)?
就在這進(jìn)退維谷的當(dāng)口,中書令裴寂顫巍ながら地走了出來。
“陛下,臣,有一策,或可解眼下之困局。”
李淵精神一振:“裴愛卿快講!”
裴寂清了清嗓子,緩緩說道:“陛下,李巖此人,雖有席卷北方之勢,但他至今未曾稱帝,仍以‘鎮(zhèn)北王’自居。此舉,耐人尋味啊。”
“哦?此話怎講?”
“臣以為,這說明了兩點(diǎn)。”裴寂伸出兩根手指,“其一,他根基未穩(wěn),不敢貿(mào)然稱帝,以免成為天下公敵。其二,也是最重要的一點(diǎn),他心中對我大唐,對我主陛下,或許……尚存一絲敬畏之心!所以只要我們不給他正名,他就算稱帝,終究是名不正,言不順!”
此言一出,不少大臣都露出了鄙夷之色。
敬畏之心?那李巖連你大唐的秦王都敢耍得團(tuán)團(tuán)轉(zhuǎn),還敬畏個屁!
但李淵卻聽進(jìn)去了,示意他繼續(xù)說。
裴寂不理會旁人的目光,繼續(xù)侃侃而談。
“既然如此,我等何不順?biāo)浦郏粍訛橹鲃樱俊?/p>
“陛下可下一道圣旨,不是征伐的戰(zhàn)書,而是冊封的恩旨!”
“冊封?”李淵皺起了眉頭。
“沒錯!”裴寂肯定地說道,“陛下可下旨,就說聽聞鎮(zhèn)北王李巖平定中原叛逆王世充有功,為國除害,朕心甚慰!為彰其功,特此正式冊封鎮(zhèn)北王改為世襲,食邑萬戶,賜九錫,開府建衙,總管黃河以北所有軍政要務(wù)!允許其承制拜官,便宜行事!”
“什么?!”
“這萬萬不可!”
裴寂的話音剛落,朝堂瞬間就炸了鍋!
這算什么?這不就是承認(rèn)了李巖的合法地位,將大唐的半壁江山拱手相送嗎?!
就連一直沉默的李世民,眼中也閃過一絲錯愕。
但是裴寂卻對著眾人搖了搖頭,臉上露出智珠在握的笑容。
“諸位稍安勿躁,聽老夫把話說完。”
“陛下,此舉看似示弱,實(shí)則是一招妙棋!”
“首先,我們下了這道恩旨,從名義上,李巖便是我大唐的臣子!他再怎么勢大,也是我大唐冊封的王爺。”
“這天下,就還是陛下的天下!我大唐的正統(tǒng)地位,便保住了!”
“其次,這道圣旨,是把一個天大的難題,拋給了李巖自己。”
“他若是接旨謝恩,那便是自認(rèn)臣屬,日后我等再對他用兵,便是平定藩王內(nèi)亂,師出有名!他若是膽敢抗旨不遵,那便是公然謀逆,坐實(shí)了反賊的名頭!屆時,天下人心,必將站在我大唐這一邊!我們同樣是師出有名!”
“無論他接與不接,主動權(quán),都將重新回到我們的手上!”
“而最重要的是……”
裴寂壓低了聲音,“此舉,可以為我們爭取到最寶貴的時間!我們可以借此機(jī)會,休養(yǎng)生息,積蓄國力,平定南方其余的割據(jù)勢力。”
“待到我們國富民強(qiáng),兵精糧足之日,再與那李巖一決雌雄,收復(fù)北地,豈非易如反掌?”
一番話,說得是滴水不漏,入情入理。
原本群情激奮的朝臣們,漸漸冷靜下來,仔細(xì)一想,這似乎還真是眼下唯一可行的辦法。
這是一個苦澀的,但卻不得不吞下的策略。
李淵坐在龍椅上,閉上了眼睛,手指停止了敲擊。
大殿內(nèi),落針可聞。
許久,他才緩緩睜開雙眼,那眼中的震驚與憤怒已經(jīng)退去,取而代代的是帝王的冷靜。
“準(zhǔn)奏。”
“就依裴愛卿之策,擬旨吧。”
“陛下圣明!”
裴寂長舒一口氣,躬身退下。
然而,站在隊(duì)列中的李世民,卻是死死地攥緊了拳頭。
他看著裴寂那張自鳴得意的老臉。
又看了一眼身旁兄長那嘴角不易察覺的微笑,心中涌起一股滔天的怒火與無力。
這道圣旨一下,便等同于向李巖低了頭。
而這低頭換來的所謂時間,不過是自欺欺人的茍延殘喘。
他更知道,今日朝堂之上的這場博弈,他輸了。
不僅在戰(zhàn)場上被李巖無視。
更在朝堂上,被兄長和這些老臣們聯(lián)手,將他奮力一搏的機(jī)會,徹底堵死。
他抬起頭,最后望了一眼那高高在上的龍椅,眼神深處,一抹野心悄然滋生。
半個月后。
伴隨著洛陽周邊的城鎮(zhèn)逐漸落入掌控。
紫微宮,議事殿內(nèi)。
李巖端坐于主位之上,下方是鎮(zhèn)北軍的核心將領(lǐng)與部分剛剛歸附,且在昨日叛亂中立場堅(jiān)定的前朝官員。
殿內(nèi)的氣氛,肅穆而又帶著一絲興奮。
“王爺,”
王笑林手持一份簿冊,躬身稟報道。
“經(jīng)此一役,城中頑固勢力已基本肅清,查抄亂黨家產(chǎn)所得,金銀布帛無數(shù),糧草……更是堆積如山!足以支撐我大軍兩年用度有余!”
錢串子也湊了上來,滿臉放光地補(bǔ)充:“巖哥,不只是錢糧!那些世家大族的私兵護(hù)院,咱們也繳了械,足有三千多人!這幫蛀蟲,真是富得流油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