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書房內(nèi)。
李秀寧為李巖披上一件外衣,柔聲說道:“夫君今日這幾道政令,真是讓妾身大開眼界?!?/p>
“尤其是對蘇定方和王伏寶的任命,如此不拘一格,委以重任,怕是他們二人,此刻已經(jīng)將夫君您,視作天神了吧。”
李巖放下手中的書卷,握住妻子的手,淡然一笑。
“收服人心,有時候,比殺人更簡單?!?/p>
“他們是降將,心中最怕的,便是猜忌與冷落,我反其道而行之,給予他們超乎想象的信任與權(quán)力,這份沖擊,足以讓他們徹底忘記舊主,死心塌地為我賣命?!?/p>
李秀寧美眸中閃過一絲憂慮:“可是,將五萬大軍交于降將之手,終究是有些冒險,萬一……”
“沒有萬一?!?/p>
李巖自信地搖了搖頭,他走到地圖前,指著河北的土地。
“秀寧,你以為,我真的只是在信任他們嗎?”
他嘴角勾起一抹深邃的弧度。
“你看,我讓他們舉薦舊官吏,這叫以河北人治河北,能最快地穩(wěn)定地方。”
“同時,他們舉薦的人,都將是他們的門生故吏,與他們利益捆綁?!?/p>
“河北的政局穩(wěn)了,他們才能坐穩(wěn)自己的位置?!?/p>
“我讓他們統(tǒng)領(lǐng)河北軍團,兵員取自河北?!?/p>
“這些士兵的家人,都在我的治下享受著均田令的恩惠,誰敢造反,不用我出手,士兵的家人們第一個不答應!”
“更何況,你以為我派王笑林那五百狼牙營骨干,真的只是去做教官的嗎?”
李秀寧冰雪聰明,瞬間恍然大悟!
“他們是教官,更是深入到軍隊最基層的眼睛和耳朵!河北軍團的一舉一動,都將牢牢掌控在夫君你的手中!”
“正是如此?!崩顜r笑著刮了刮她的鼻子。
“我給蘇定方和王伏寶的,是天大的榮耀和權(quán)力,是他們以前想都不敢想的未來。但同時,他們的榮華富貴,身家性命,都與我的大業(yè)牢牢綁定。忠于我,他們就是名震天下的大將軍,背叛我,他們將一無所有,死無葬身之地。”
聽著夫君這番剖析,李秀寧望著他的側(cè)臉,眼中充滿了傾慕。
她的夫君,不僅是戰(zhàn)無不勝的戰(zhàn)神,更是洞悉人心,運籌帷幄的絕代王者。
而此刻,在另一處府邸之內(nèi)。
被李巖賜下的宅院燈火通明,蘇定方與王伏寶相對而坐,桌上擺著美酒佳肴,二人卻遲遲沒有動筷。
“蘇兄,”
王伏寶端起酒杯,雙手都在微微顫抖,聲音里滿是感慨。
“我王伏寶戎馬半生,自認也算見過些人物,可直到今天,我才明白,什么叫真龍之姿!”
蘇定方亦是心潮澎湃,他端起酒杯,一飲而盡。
“是??!想我等兵敗投降,本以為此生再無出頭之日??赏鯛斔挂曃业葹樾母梗攒妵厝?!此等胸襟,此等氣魄,竇大王……不,便是唐皇李淵,也萬萬不及!”
“沒錯!”
王伏寶重重一拍桌子,“竇大王雖然對我等有知遇之恩,但他剛愎自用,猜忌多疑。我等在他麾下,不過是高級一些的家將罷了!何曾有過今日這般,感覺能將命運握在自己手中的暢快之感!”
“從今日起,”
蘇定方站起身,整了整衣冠,對著王宮的方向,深深一揖。
“我蘇定方的命,便是王爺?shù)?!他日沙場,我必為王爺之先?qū),死而后已!”
王伏寶也隨之起身,神情肅穆。
“同去??!”
…………
第二日,整個河北都為之震動了。
一張張蓋著鎮(zhèn)北王朱紅大印的告示,被張貼在了河北每一座城池最顯眼的位置。
告示的內(nèi)容,簡單而直接!
其一:鎮(zhèn)北王麾下,正式組建河北軍團,招募河北熱血男兒入伍。凡入伍者,分田分地,餉銀優(yōu)厚,戰(zhàn)功卓越者,可封妻蔭子!
其二:于河北全境,即刻推行均田令!清丈天下田畝,按人丁均分!凡無主荒地,開墾者即為所有,三年不納稅!
消息一出,萬民歡騰!
“老天爺開眼了!我們終于有自己的地了!”
“分田地!我不是在做夢吧?快,快掐我一下!”
“還當什么佃戶,受那些士族老爺?shù)臍??我要去參軍!告示上寫了,當兵也能分田地!為王爺打仗,就是保衛(wèi)咱們自己的田!”
無數(shù)貧苦的百姓,跪在告示前,對著洺州的方向不住地叩拜。
各地的征兵點,更是被聞訊而來的青壯男子擠得水泄不通。
他們臉上洋溢著對新生活的渴望與憧憬,踴躍參軍的熱情,幾乎要將征兵處的桌子掀翻。
不過在這片歡騰的海洋之下,一股暗流,卻在那些高門大院之內(nèi),悄然匯聚。
清河郡,崔氏府邸。
作為天下望族之首的清河崔氏,其府邸的奢華與威嚴,遠非幽州那個旁支所能比擬。
此刻,在崔氏宗祠內(nèi)。
主位上,端坐著一位面容清癯的老者。
正是清河崔氏的當代家主,崔仁彥。
而在他的下首,則坐著來自河北各地,如博陵崔氏、范陽盧氏、滎陽鄭氏等十余個頂級世家的家主或代表。
這些人才是河北真正的主人。
掌控著河北八成以上的土地和財富,地方官吏的任免,百姓的生死,皆在他們一言之間。
崔仁彥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浮沫,抿了一口之后,便開口說道。
“諸位,都說說自己的意見吧?!?/p>
“那個從幽州來的泥腿子,已經(jīng)把刀架在我們脖子上了,這均田令,就是要挖我等的根,斷我等的命?。 ?/p>
“崔公所言極是!”
一個性情急躁的范陽盧氏家主,重重一拍桌子。
“什么均田令!說白了,就是要把我們各家數(shù)代人積攢下來的萬頃良田,搶走分給那些賤民!”
“我盧家在河北立足數(shù)百年,還從未受過這等奇恥大辱!這李巖,簡直欺人太甚!”
滎陽鄭氏的家主則相對冷靜,但眼中同樣閃爍著冷光。
“此獠手段,狠辣至極。先以雷霆之勢擊潰竇建德,再用均田令收買人心。一步一步,都是沖著我等世家來的。”
“幽州那個崔氏旁支的下場,諸位可還記得?”
“滿門被屠,百年基業(yè),毀于一旦!我們?nèi)羰窃俨宦?lián)手,怕是就要步他們的后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