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巖點了點頭,又看向蘇定方。
“你呢?蘇將軍,你曾是夏軍大將,對他們的底細,應該比我們更清楚。”
蘇定方心中一凜,知道這是李巖在考較自己,他不敢怠慢,立刻躬身回答。
“回王爺。王將軍所言極是。但末將以為,此陣看似兇悍,實則外強中干,破綻極大!”
“哦?”李巖眼中閃過一絲贊許,“說來聽聽。”
“是!”蘇定方整理了一下思路,侃侃而談。
“竇建德此舉,名為背水一戰(zhàn),實為看管之策。他麾下兵馬,成分復雜,經歷連番大敗,軍心早已動搖。若非后有漳水阻攔,恐怕此刻早已潰散過半。故而,此陣之心,不在戰(zhàn),而在防逃!”
“而防逃之陣,最重者有二,其一,是水源。十萬大軍人吃馬嚼,皆賴漳水,一旦水源有失,不戰(zhàn)自亂。其二,便是中軍帥帳。此陣全靠王伏寶一人威望彈壓,一旦帥帳被毀,主將身死,則群龍無首,必將土崩瓦解!”
蘇定方說完,小心翼翼地抬眼觀察著李巖的神色。
卻見李巖的臉上,露出了滿意的笑容。
“說得好!”
李巖站起身,走到巨大的沙盤前,拿起一根長桿。
“蘇將軍所言,與本王的想法,不謀而合!”
他猛地一頓長桿,直指夏軍大營的后方。
“竇建德以為,他將十萬大軍擺在正面,就能逼我與他硬碰硬,但他卻忘了,最堅固的堡壘,永遠都是從內部被攻破的!”
“今夜,本王要你們,去做一把……插進敵人心臟的尖刀!”
王笑林和蘇定方身體同時一震,呼吸都變得急促起來。
“王笑林聽令!”
“末將在!”
“本王命你,親率神機小隊,再挑選五百名狼牙營士卒,攜帶所有手雷及特制的烈性炸藥包,即刻出發(fā)!”
“蘇定方!”
“末將在!”蘇定方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你自幼在河北長大,對七里澗周圍的地形,最為熟悉,本王命你,作為此次行動的向導,帶領王笑林的部隊,趁夜色掩護,悄悄繞到夏軍大營的后方!”
李巖的長桿,在沙盤上重重點了兩個位置。
“你們的任務,有兩個!第一,在他們的取水之處,給我埋下足夠的炸藥!第二,找到他們中軍大帳的位置,將剩下的所有炸藥,都給本王埋在附近!”
“完成之后,就地潛伏,等待信號!”
這個計劃,大膽到了瘋狂的地步!
區(qū)區(qū)五百人,就要深入十萬大軍的腹心之地!
這已經不是奇襲,這是在刀尖上跳舞!
王笑林的眼中,迸發(fā)出興奮的光芒,沒有絲毫的畏懼。
蘇定方則是滿臉的震撼,他看著李巖,仿佛在看一個神明。
如此驚天的手筆,如此縝密的算計,他聞所未聞!
“那……王爺,正面的主戰(zhàn)場呢?”
王笑林忍不住問道。
李巖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明日拂曉,本王會親率主力大軍,在正面擺開陣勢,擂響戰(zhàn)鼓,做出全力總攻的姿態(tài)吸引竇建德和王伏寶全部的注意力,讓他們無暇他顧,更不會想到,真正的殺招,來自他們的背后!”
“畢其功于一役,用最小的代價,將這十萬大軍,徹底埋葬在七里澗!”
計劃的全貌,清晰地展現在二人面前。
一明一暗,一正一奇,環(huán)環(huán)相扣,滴水不漏!
王笑林與蘇定方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的眼中,看到了決死之心!
“末將,領命!”
二人沒有絲毫遲疑,單膝跪地,聲如金石。
“請王爺放心!我等,定不辱使命!”
“好!”
李巖扶起二人,鄭重地拍了拍他們的肩膀。
“此去,萬事小心。”
“去吧,本王……等你們的好消息。”
片刻之后,五百余名身穿黑色夜行衣,臉上涂滿油彩的鎮(zhèn)北軍精銳,在帥帳后方悄然集結。
他們每一個人,都背著鼓鼓囊囊的行囊,里面裝滿了足以將山石炸裂的恐怖武器。
王笑林走到蘇定方面前,對他點了點頭。
“蘇將軍,接下來,就拜托你帶路了。”
蘇定方深吸一口氣,眼神無比堅定。
“王將軍放心,我閉著眼,都能帶你們走到地方。”
“出發(fā)!”
隨著王笑林一聲低喝,這支承載著李巖全部謀劃的奇兵,悄無聲息地消失在了沉沉的夜幕之中。
…………
拂曉。
天邊第一縷微光,刺破沉沉的夜幕,為七里澗的群山鍍上一層金邊。
也恰是此刻,震天的戰(zhàn)鼓聲,毫無征兆地擂響了!
“咚!咚!咚!”
沉悶而雄渾的鼓點,瞬間撕裂了清晨的寧靜。
李巖的大營,數萬鎮(zhèn)北軍將士,排著整齊得令人窒息的方陣。
如同一道道黑色的鐵流,緩緩向前推進,在距離夏軍營寨一箭之地外,列開了陣勢。
李巖身披玄色王袍,端坐于烏騅馬之上,身邊是李秀寧與吳元。
他手持千里鏡,神情平靜地觀察著對面那瞬間陷入騷動的巨大營盤。
“夫君,我們真的要就這么強攻嗎?”
李秀寧看著前方那密密麻麻的箭樓和柵欄,秀眉微蹙。
“不。”
李巖放下千里鏡,搖了搖頭:“我只是需要給他們一點壓力,讓他們把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到這里來。”
他看向身旁早已按捺不住的王烈火,笑道。
“烈火,看到對面那面王字大旗了嗎?”
“看到了!王爺!”
王烈火舔了舔嘴唇,眼中滿是嗜血的興奮。
“那一定是王伏寶的帥旗!只要王爺一聲令下,末將保證第一個沖上去,把它給您砍下來!”
“別急。”
李巖拍了拍他的肩膀,“今日,你的任務,就是帶著黑騎營,在陣前給本王來回馳騁,把聲勢造得越大越好!讓王伏寶以為,你的黑騎營隨時會從正面撕開他的防線!”
“這……”
王烈火愣了一下,隨即明白了過來,“王爺是讓末將在這里演戲?”
“沒錯。”
李巖的目光,越過前方的營寨,望向了它那遙遠的后方。
“演給王伏寶看,也演給……我們真正的殺手锏看。”
“記住,沒有我的命令,誰也不準發(fā)起總攻,什么時候進攻,你們只需要等待一個信號。”
“什么信號?”王烈火下意識地問道。
吳元在一旁搖著羽扇,輕聲笑道:“一個能讓天地變色的信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