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句輕描淡寫的話,狠狠劈在了李秀寧心中最柔軟的地方。
她的父皇,她的兄長,所有人都只看到了她這樁婚事帶來的利益,只看到了她身為公主的價值。
從未有人問過她,是否愿意。
也從未有人,對她說過一句你受委屈了。
而眼前這個男人,這個白天還霸道得不可一世的男人,卻看穿了她的疲憊與酸楚。
李秀寧的眼圈,瞬間就紅了。
她猛地別過頭去,不想讓他看到自己此刻的軟弱。
“誰……誰說我委屈了?能嫁給鎮北王,是我李秀寧的榮幸。”
看著她嘴硬的模樣,李巖臉上的笑意更濃了。
他沒有再說什么,只是安靜地坐在她身邊,將她手中的茶杯拿過來,又從桌上拿起那兩杯早已備好的合巹酒。
他將其中一杯遞給李秀寧。
“喝了這杯合巹酒。”
李秀寧轉回頭,看著他,眼中水光瀲滟。
李巖迎著她的目光,一字一句,“這杯酒,不為天地,不為高堂。”
“只為你我。”
“喝了它,從今往后,你我便是這世上,最親密的人,最信任的彼此。”
李秀寧的心,徹底被這幾個字融化了。
她不再猶豫,接過酒杯,與李巖的手臂交錯。
兩人一飲而盡。
辛辣的酒液入喉,仿佛點燃了身體里的火焰。
李巖放下酒杯,看著眼前雙頰緋紅,美得不可方物的女人,再也無法抑制心中的情感。
“秀寧。”
他低頭,吻上了那片他渴望已久的,不點而朱的唇瓣。
…………
…………
幾天之后,在吳元的安排之下,所有軍士已經徹底集結完畢。
幽州城外,點將臺。
五萬鎮北軍將士,身披曜日玄甲,手持破虜火槍,組成一個個森嚴的方陣,如鋼鐵森林般肅立在廣闊的平原之上。
新式的虎蹲炮在陽光下閃爍著冰冷的金屬光澤。
旌旗如林,刀槍如雪。
一股足以讓天地為之變色的鐵血煞氣,直沖云霄!
李巖一身王袍,牽著同樣換上了一身玄色勁裝的李秀寧。
兩人并肩立于高高的點將臺之上,俯瞰著下方那支屬于他的虎狼之師。
李秀寧看著這壯觀的一幕,只覺體內的血液都在沸騰。
這,就是她夫君的力量!
李巖松開她的手,上前一步,聲震四野。
“將士們!”
“風!”
下方五萬大軍,以山呼海嘯般的吶喊作為回應。
“我問你們!我北境,兵是否精銳?!”
“精銳!精銳!精銳!”
“糧是否豐足?!”
“豐足!豐足!豐足!”
李巖抽出腰間佩劍,劍指東南,河北方向!
“好!今,有奸佞竇建德,竊據河北,荼毒百姓,此為不臣!”
“又有國賊王世充,盤踞中原,僭越稱帝,此為不忠!”
“此等亂臣賊子,蒙蔽圣聽,致使天下動蕩,黎民倒懸!人神共憤!”
“本王,當奉天子之名,行清君側,討不臣之舉!為天下,掃清寰宇!還萬民,一個朗朗乾坤!”
“爾等,可愿隨本王,出征?!”
“愿!愿!愿!”
五萬將士齊聲怒吼,聲浪幾乎要掀翻整個蒼穹!
李秀寧站在李巖身側,看著他那偉岸的背影,看著下方那狂熱的軍隊。
李巖緩緩回頭,與她對視一眼,眼中是無盡的豪情。
而后,他再次轉身,劍鋒所指,所向披靡!
“全軍!開拔!”
“目標,河北!”
隨著李巖一聲令下,早已整裝待發的五萬鎮北軍,邁開了它足以撼動天地的步伐。
“咚——!咚——!咚——!”
沉悶的戰鼓聲,為這支大軍的出征,奏響了唯一的序曲。
一桿繡著“李”的玄黑大纛,在無數旌旗的簇擁下,率先指向東南,河北的方向!
“黑騎營!為全軍先鋒!一刻鐘后,出發!”
王烈火一身重甲,騎在一匹通體烏黑的戰馬之上。
他猛地抽出腰間馬刀,直指前方,聲如奔雷。
“黑騎營的弟兄們!隨我!踏平河北!!”
“吼!”
三千名同樣人馬俱鎧的重騎兵,發出一聲整齊劃一的怒吼。
他們沒有多余的動作,只是默默地催動戰馬。
匯成一道黑色的鋼鐵激流,沿著官道,絕塵而去。
其速如風,其勢如火!
逢山開路,遇水搭橋,一往無前!
緊隨其后的,是王笑林率領的五千狼牙營。
這支作為全軍核心的步卒,沒有先鋒騎兵那般迅猛的沖擊力,卻多了一份如山岳般的沉穩。
五千人,分作數個巨大的方陣,邁著整齊劃一,分毫不差的步伐,沉默地向前推進。
士兵們肩扛著破虜火槍,腰挎著制式橫刀,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宛若一群沒有感情的殺戮機器。
在他們中間,一支約莫五十人的小隊顯得格外不同。
他們沒有攜帶火槍,而是推著一些用黑布罩著的古怪器械,腰間掛滿了各種工具,眼神中閃爍著與其他士兵不同的,一種名為驕傲的光芒。
這,便是足以讓李巖在戰場上洞察先機,決勝千里的神機小隊。
而在整個中軍的核心位置。
一輛由八匹神駿的北地大馬拉著的,堪比尋常房屋大小的巨大王駕,在數百名的親衛護衛下,緩緩前行。
這輛王駕與其說是馬車,不如說是一座移動的作戰指揮室。
車廂之內,空間寬敞。
正中是一副巨大的沙盤,還原了整個河北道乃至中原的山川地理。
李巖與李秀寧并肩而坐。
吳元則侍立一旁,手中拿著一卷卷最新的軍情簡報。
李秀寧的目光,早已被這輛馬車內的一切所吸引。
車壁上,掛滿了各種詳細的地圖。
從郡縣分布到山川水文,無一不精。
另一側,則擺放著一排排書架,上面全是分門別類整理好的卷宗。
標簽上寫著河北吏治、竇建德軍力、各地糧儲等字樣。
“你的這輛車,比我父皇的御書房,更像是一個指揮天下戰局的地方。”
李秀寧看著眼前的景象,忍不住發出一聲感嘆。
李巖聞言,淡然一笑,伸手將她額前一縷被風吹亂的發絲捋到耳后,動作自然而親昵。
“我的天下,在馬背上,自然也要在車輪上。”
“戰場瞬息萬變,我沒時間坐在后方,等著前線的消息傳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