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鐵柱腦子嗡一聲。
不去幫王笑林擴大戰果,反而要去奪城門?
那可是主城門!
守衛最森嚴的地方!這跟送死有啥區別?
可當他看到李巖平靜的側臉的時候,頓時明白,自己老大沒有開玩笑。
他不懂什么大戰略,但他懂李巖。
李巖說這么干,那就一定有他的道理。
“干!”
李鐵柱把手里的板斧往肩上一扛,甕聲甕氣回道。
旁邊的李蕭山早就等不及了。
“早就該這樣了!跟那些雜兵磨蹭什么勁?走!”
李巖沒再多言,一個眼神示意。
他率先轉身,手腳并用,沿著爆炸形成的陡峭斜坡沖到了城內。
其他人也默不作聲,一個接一個,魚貫而上。
……
剛一踏上寬闊的城墻馬道,一股濃烈的血腥味就混著夜風撲面而來。
遠處,王笑林所在的方向喊殺聲震天。
而他們腳下這條通往主城門樓的道路,卻在垛口的陰影下顯得異常幽靜。
“跟緊!保持三步距離!注意腳下!”
李巖沒有選擇馬道中央,而是貼著內側女墻的陰影。
腳下的青石板縫隙里,還殘留著暗紅色的血漬,不知是誰留下的。
李鐵柱跟在后面,巨大的板斧被他橫抱在胸前,以免磕碰到墻體發出聲響。
就在這時,李巖猛然抬起右手,握拳。
整個隊伍瞬間定格,所有人立刻尋找掩體,蹲伏在垛口或陰影里,呼吸都仿佛停止了。
“快!都他娘的給老子跑快點!西邊城墻快頂不住了!”
“將軍有令,但凡后退一步者,立斬不饒!”
聽聲音,至少有二三十人。
他們正提著刀槍,火急火燎朝王笑林的方向沖去。
根本沒留意到腳邊的陰影里,藏著一群真正的死神。
李鐵柱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這么近!只要有任何一個人往這邊多看一眼……
他下意識握緊了斧柄,手心全是汗。
李巖卻沒有看那隊奔跑的隋軍。
他的目光穿過人群,投向了他們身后更遠的地方。
果然,在那隊主力過去之后,還有七八個掉隊的士兵氣喘吁吁跟在后面,陣型散亂。
李巖對著李蕭山的方向,伸出三根手指,然后猛然一劃。
李蕭山咧嘴無聲一笑,他對著身邊兩個兄弟點了點頭。
當那隊隋軍主力跑過他們藏身的拐角時,李巖紋絲不動。
直到最后那七八個散兵也即將通過,李巖從陰影里暴起!
左手閃電般捂住對方的口鼻,右手的軍刀順著那人張大的嘴巴,從后頸捅出!
“唔!”
那名隋兵連掙扎都來不及,整個身體就軟了下去。
幾乎在同一時間,李蕭山和另外兩人也動了。
李蕭山的目標是倒數第二個,他更直接,從側后方欺近,手臂如鐵箍勒住對方脖頸,用盡全力一扭。
“咔嚓!”
一聲清脆的骨裂。
另外兩人則分別撲向自己的目標。
一人負責捂嘴控制,一人負責用短刀從肋下刺入,直搗心臟。
只有幾聲被強行壓抑在喉嚨里的悶哼,和身體倒地的輕微碰撞聲。
七八個活生生的人,在不到三個呼吸間,就變成了七八具尸體。
李巖將尸體輕輕拖入陰影。
他看了一眼遠去的隋軍隊伍,他們毫無察覺,依舊在瘋狂奔跑。
“處理掉,繼續前進。”
李巖的聲音沒有一絲起伏。
李鐵柱看得目瞪口呆,他甚至還沒來得及從地上站起來。
他忽然覺得,自己扛著的那柄大斧,在這樣的戰斗里,顯得那么笨重和多余。
接下來的路程,他們又用同樣的方式,悄無聲息地解決了兩撥前往支援的小股隋軍。
終于在穿過一段長長的甬道后,一座如同山巒般的巨大建筑,出現在他們眼前。
長安城主城門樓,望樓。
這里是整段城墻防御體系的心臟,也是隋軍指揮的中樞。
李巖將身體死死貼在女墻冰冷的石磚上,只露出一只眼睛,快速掃視著眼前的龐然大物。
一隊隊隋軍士兵舉著火把,沿著城墻上的走道來回巡邏,步伐整齊,口令清晰。
城樓垛口后,弓上弦,刀出鞘。
一名身披明光鎧的將官正站在望樓二層的平臺,聲嘶力竭地調度著各處防御。
他的聲音在喧囂的戰場上依舊清晰可聞。
“弓箭手準備!第三輪拋射!給老子把他們的云梯射成刺猬!”
“刀盾手上前!堵住缺口!誰敢后退,老子第一個砍了他!”
指揮有序,防守嚴密。
李巖的瞳孔微微收縮。
想從正面,哪怕是潛入,都無異于癡人說夢。
這條路上的巡邏隊密度是剛才的兩倍不止。
而且所有人都處于高度戒備狀態,不可能再有偷襲的機會。
他掃了一眼自己身后的兄弟。
估計剛剛出去怕是就會被內部的守軍砍成臊子。
不過很快李巖就在望樓的側面,靠近他們這一側的最上方,有一個小小的窗戶。
那個位置很偏僻,下方對應的箭垛似乎因為長年失修,崩掉了一角,形成了一個天然的視覺死角。從下面巡邏的士兵,除非特意抬頭到脖子發酸的角度,否則根本看不到那扇窗。
不管是什么,沒有光,就意味著大概率沒有人!
一個大膽到瘋狂的計劃,瞬間在李巖腦中成型。
他對著身后的李蕭山和另外兩名身手最矯健的士兵招了招手。
“看到上面那個黑窗戶了嗎?”
李巖的聲音壓得極低,幾乎是從牙縫里擠出來的。
李蕭山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去,點了點頭。
“正面是死路。”李巖言簡意賅,“我們從那兒上去。”
“啊?”
一個士兵下意識發出了半個音節,又趕緊死死捂住自己的嘴。
李巖沒有理會他的驚愕,從背囊里取出一個用油布包裹的東西。
正是飛虎爪!
“蕭山,你帶隊,你們三個控制那扇窗戶,為我們打開通道。”
李巖將其中一只飛虎爪和繩索遞給李蕭山。
李蕭山接過冰冷的鐵爪,掂了掂分量,嘴角咧開一個無聲的笑容。
李巖又轉向李鐵柱和其他人。
“你們在下面待命,隱蔽好,等我的信號,一旦我們從內部動手,你們就從外面給我狠狠地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