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幾名親衛(wèi)舉著火把。
將吳元連夜趕制的公告貼滿了霍邑城內(nèi)所有顯眼的墻壁。
墨跡未干的白紙黑字在火光下分外刺眼,將崔氏等一眾豪強(qiáng)的罪行昭告整個霍邑。
“囤積居奇,罔顧人命!”
“串聯(lián)作亂,意圖餓斃全城,動搖軍心,此乃謀反!”
起初,只是幾個夜行的更夫和膽大的百姓湊近了看。
“這是真的?”
一個漢子哆哆嗦嗦地指著公告。
當(dāng)然,他們害怕的并不是公告,而是公告上描述的事實。
全城的糧食都被人藏起來了,就為了讓他們活活餓死!
“原來是這幫殺千刀的搞鬼!老子今天跑了十幾家米鋪,家家關(guān)門!他們是想讓我們死啊!”
“崔家?不就是城東那個最大的宅子嗎?他們家的糧倉堆得跟山一樣,居然一粒米都不賣!”
“將軍要給我們分地,他們就想餓死我們!這幫畜生!”
短短不到一天,第二天清晨的時候,這些傳言就已經(jīng)在整個城內(nèi)流傳。
民怨被徹底點燃。
百姓們對李巖的擔(dān)憂,瞬間轉(zhuǎn)移成了對世家豪強(qiáng)的刻骨仇恨。
因為李巖只給了這些人一個邏輯,那就是他要讓百姓活,而崔家要讓百姓死。
百姓不知道崔景的圍魏救趙之計,他們只知道,自己的飯碗被人砸了,自己的活路被人斷了。而李巖,就是那個站出來為他們砸回飯碗的人。
就在全城百姓的怒火即將沸騰到頂點時。
清晨之間,原本剛剛因為李巖到來恢復(fù)生機(jī)的霍邑再次變得肅殺。
王笑林一身玄甲,腰挎長刀,而他的身后,正是剛剛擴(kuò)編完成的監(jiān)察隊。
這些士兵,許多都是剛從降兵中挑選出的精銳。
如今他們正想著用一場行動來證明自己的忠誠。
王笑林看著他們,雖然這些人都是剛剛納入進(jìn)來的,可也是經(jīng)過他細(xì)心挑選的。
所以身手根本沒得說,索性他也不磨嘰,掏出幾分名單分發(fā)了下去,而后開口說道。
“按名單抓人!反抗者,格殺勿論!”
“喏!”
監(jiān)察隊瞬間散開,撲向城中各個角落的豪宅大院。
城南,張員外的府邸。
張員外正摟著新納的小妾,在溫暖的被窩里做著美夢。
他夢見李巖被饑兵砍下了腦袋,他則因為首義之功,分到了更多更好的田地。
“砰!”
一聲巨響,雕花木門被一腳踹得粉碎。
張員外被驚得一哆嗦,猛地坐起:“誰?哪個不長眼的東西……”
話音未落,幾個身穿制式鎧甲的士兵已經(jīng)沖到床前,刀鋒直接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張德才,奉將軍令,緝拿歸案!”
小妾的尖叫聲刺破了夜空,但很快就被一只粗糙的大手捂住。
張員外看著那些如狼似虎的士兵。
又看了看院子里瞬間被打倒在地的家丁護(hù)院,臉上的肥肉抖個不停。
“不……不是,這是誤會!天大的誤會啊!”
沒人理會他的辯解。
兩個士兵像拖死狗一樣,直接將他從床上拽下,赤著身子拖了出去。
同樣的一幕,在霍邑城的十幾個豪門大宅里同時上演。
這些平日里作威作福的士紳豪強(qiáng),有的還在與幕僚高談闊論,分析著李巖何時會撐不住。
有的正在點算著自家糧倉,盤算著糧價漲到什么地步再出手。
還有的,像張員外一樣,沉浸在美夢之中。
他們做夢也想不到,李巖的反擊會如此之快,如此之狠,完全不按常理出牌。
沒有談判,沒有警告,甚至沒有一絲一毫的試探。
就是抓!
就是殺!
監(jiān)察隊的士兵行動效率極高,他們嚴(yán)格執(zhí)行王笑林的命令,直奔目標(biāo),踹門,抓人,繳械。
那些被豢養(yǎng)的家丁護(hù)院,在真正見過血的士兵面前,根本沒有反抗的余地。
當(dāng)這些往日里高高在上的老爺們被粗暴地押解出府邸時。
街道兩旁已經(jīng)自發(fā)聚集了無數(shù)的百姓。
“打死他!打死這個黑心肝的王八蛋!”
“就是他!上個月還搶了我家的地!”
憤怒的百姓將手邊能扔的東西一股腦地砸向這些被捕的豪強(qiáng)。
若不是監(jiān)察隊士兵攔著,他們恐怕會活活將這些人撕碎。
豪強(qiáng)們何曾受過這等屈辱?
一個個臉色慘白,被砸得狼狽不堪,眼神里充滿了驚恐。
他們想不通,前一天還對他們畢恭畢敬的賤民,怎么一夜之間就敢對他們動手了?
王笑林騎在馬上,冷漠地看著這一切。
因為還有一個沒有抓,也是最重要的一個——崔景。
崔氏宗祠,燈火通明。
崔景端坐于主位,神情自若地品著茶。
下方,是十幾個崔氏的核心族人。
“叔公,這一招釜底抽薪實在是高!”
一個中年人滿臉諂媚:“現(xiàn)在外面人心惶惶,我估計不出五日,李巖就得來求我們!”
“不錯!他李巖有兵又如何?兵不吃飯,就是一盤散沙!”
“等到兵變,我們再聯(lián)絡(luò)城外舊部,里應(yīng)外合,這霍邑,還是我們說了算!”
祠堂內(nèi)一片樂觀,仿佛勝利已然在握。
崔景干枯的手指輕輕摩挲著茶杯,渾濁的眼中閃過一絲得意。
他很享受這種運籌帷幄的感覺。
“還不夠。”
崔景緩緩開口,“派人去煽動城中流民,告訴他們,將軍府里有的是糧食,只是李巖寧愿喂狗,也不給他們活路!”
“高!實在是高啊!”眾人紛紛撫掌贊嘆。
就在這時。
“轟隆!”
宗祠厚重的兩扇大門,在一聲巨響中,向內(nèi)轟然倒塌!
祠堂內(nèi)的所有人,都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驚得目瞪口呆。
煙塵中,王笑林那高大挺拔的身影緩緩步入。
他身后,一排排手持強(qiáng)弓硬弩的士兵魚貫而入,黑洞洞的箭頭,齊刷刷對準(zhǔn)了祠堂內(nèi)的每一個人。
“王……王笑林?”
崔景的族侄認(rèn)出了來人,聲音發(fā)顫:“你……你想干什么?這里是崔氏宗祠!你敢在這里放肆!”
王笑林沒有理他,那雙毫無感情的眼睛,徑直鎖定了主位上的崔景。
崔景畢竟是見過大風(fēng)大浪的人,他強(qiáng)壓下心頭的震驚,厲聲喝道。
“王笑林!你好大的狗膽!無故帶兵闖我崔氏宗祠,莫非是李巖讓你來造反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