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逸兄弟，你瞧瞧這坑，夠大夠深不？”
何鐵牛這幾日正照著李逸的吩咐挖坑，雖說凍土堅硬難挖些但李逸沒限定工期，他盡可以慢慢琢磨著來，一點不著急。
李逸走上前打量了一番，開口道：“最好再擴大些！沒事，不著急的，鐵牛哥你慢慢挖，量力而為別累著自己。”
這個土坑是李逸準(zhǔn)備用來漚糞肥的，來年想讓糧食高產(chǎn)，這發(fā)酵好的糞肥可是必不可少的寶貝。
“成！我這就再擴擴！”
何鐵牛應(yīng)了一聲，轉(zhuǎn)身又干勁滿滿地忙活起來。
自從跟著李逸做事，家里的日子越過越好，米缸里有余糧，手里也攢下了不少余錢。
日子有了奔頭，每天都能吃飽飯，時不時還能吃上肉，這讓他渾身上下仿佛有使不完的力氣。
“心月，跟夫君出去轉(zhuǎn)轉(zhuǎn)。”
李逸將白雪兒她們送回院子，領(lǐng)著秦心月朝著西南方向的河道走去。
若是日后要靠這條路和禿發(fā)部落往來，就得修出一條路來，要是能修成官道那般，讓馬車暢通無阻，一來一回的時間少說能縮短三四成，不過這都是后話眼下還顧不上。
雖說現(xiàn)在女工有很多，可男工就何鐵牛一人李逸這個老板還要親自上手，得想想辦法招些男工才是。
“夫君就不想去縣城郡城，去那些更富庶的都城走一走嗎？”
跟在李逸身邊，秦心月輕聲問道。
李逸沒有隱瞞，坦然回答：
“有想過，卻不能去，到了那些達(dá)官顯貴扎堆的地方，我們做什么都束手束腳，指不定哪天就惹到不該惹的人，到頭來要么屈服認(rèn)命，要么只能落個死路一條。”
“我們不能把性命交到別人手里，實在是不放心。”
“當(dāng)今圣上若是明君，身邊又多是賢臣，興許還能過上幾年安生日子。可他若是昏君或是身邊奸臣當(dāng)?shù)溃@天下怕是用不了多久還要改朝換代的。”
“我們在這兒扎根立足，就算將來真起了戰(zhàn)亂，這邊陲之地也亂不到哪里去。”
秦心月莞爾一笑：“夫君想的可真長遠(yuǎn)，只是這樣一來怕是要辛苦你了。”
李逸嘴角一揚，眼中閃過一絲狡黠：
“總不能活得太無趣不是？你夫君我可不是任人揉捏的軟柿子，雖說有些事做起來會覺得不好意思，但若是真有人敢威脅到我和你們，我不介意鼓搗些黑火藥出來玩玩。”
在這鐵器剛露頭還被朝廷牢牢掌控的年代，他若是真能造出幾門火炮，怕是能一路平推到都城，跟齊武帝商量商量，幫他代幾天班。
只可惜，李逸沒什么爭霸天下的野心，頂多就是做個野心家的幕后推手罷了。
“黑火藥？”秦心月好奇地看過來，這又是她沒聽過的新鮮詞。
李逸撓了撓下巴，解釋道：
“那可是個極度危險的東西啊，不到萬不得已，我是絕不會把它弄出來的。”
另一邊，安平縣城.....
剛把食肆的買賣整頓妥當(dāng)，王金石又馬不停蹄地忙活起布行的生意。
細(xì)麻布與細(xì)葛布的橫空出世，打了縣城里其他布行一個措手不及，最近幾日另外四家布行都遇到過客人進(jìn)店詢問，有沒有細(xì)麻布和細(xì)葛布售賣。
這些鋪子都是經(jīng)營多年的老店，乍一聽這兩種陌生的布料，一個個都摸不著頭腦。
可隨著問的人越來越多，他們終于按捺不住好奇四處打聽起來。
這才知道，這兩種新式布料竟都在吳記和王記布行售賣，他們當(dāng)即派人買了些布料回來，打算瞧個究竟。
不對比不知道，一對比真是嚇一跳！
這細(xì)麻布和細(xì)葛布，跟他們店里賣的普通粗麻布和粗葛布比起來，簡直是云泥之別。
不僅看著美觀用著也實在，價格只比普通布料貴了三成，可別小看這三成差價，長此以往，他們店里的麻布和葛布，怕是要徹底賣不出去了。
想要應(yīng)對，要么弄到一模一樣的細(xì)麻布和細(xì)葛布，要么就只能在原價基礎(chǔ)上繼續(xù)降價，畢竟那些窮苦人家沒得選，只認(rèn)最便宜的。
細(xì)麻布不過是比尋常麻布更平整密實，可這細(xì)葛布卻是截然不同，它的手感已經(jīng)十分接近次品的綢布，而且比綢布還要緊密，幾乎看不到布縫。
用這種細(xì)葛布做衣服里襯或是內(nèi)衣，穿著甚至比綢布還要舒服，價格卻還不到綢布的一半，等這種細(xì)葛布一旦徹底傳開，怕是連綢布的生意都要被搶去大半。
其余四家布行都嗅到了危機，開始暗中打探這細(xì)麻布和細(xì)葛布究竟是哪家布坊織出來的。
安平縣里，除了吳家有個自家的小布坊，其余布行的布料都是從鹿縣的布坊進(jìn)貨。
鹿縣的大小布坊數(shù)不勝數(shù)，鄉(xiāng)下農(nóng)戶家里不少都有紡車，農(nóng)閑時紡些線送到布坊，換些口糧錢補貼家用。
所有人都以為，這些新式布料是吳家小布坊的手筆，吳家肯賣給王金石的王記布行，卻未必肯賣給他們這些競爭對手。
王金石如今可是個大忙人，以前的日子不過是酒肆和家里兩點一線，悠閑自在。
如今又多了食肆和布行兩處營生，他整日里東奔西跑，不過短短幾日竟瘦了三斤。
“哎喲.......這樣下去可不行啊！得趕緊找些人手來啊，看看家里還有沒有能用的人。”
王金石拍著自己的肚皮，一臉愁容。
這幾日布行的事一直都是他在親自盯著，可他畢竟是個門外漢，論起吃喝他是行家，說起布匹卻是一竅不通，當(dāng)務(wù)之急，是雇一個懂行又會算賬的掌柜才行。
“眼瞅著年末了，還有些外欠的賬要去收呢，忙得頭疼啊！”
王金石無奈地嘆了口氣，覺得自己進(jìn)屋屁股還沒坐熱就得忙著出門，雖說家業(yè)越做越大，可清閑的日子卻越來越少了。
一轉(zhuǎn)眼嗎，便要到了臘月三十。
這幾日，李逸除了忙著燒制草木灰，剩下的時間都在村子周邊閑逛仔仔細(xì)細(xì)地勘察地形，只可惜積雪太厚，根本看不清底下的地貌。
以今年的降雪量來看，等開春雪化之后，河道里定會有山上的雪水匯入，水量不會少的。
既然打定主意要種地，就繞不開一個核心問題，便是土地的灌溉。
靠天吃飯，祈求風(fēng)調(diào)雨順，絕對不可能實現(xiàn)高產(chǎn)。
李逸從現(xiàn)在起，就得為種地提前謀劃，一是選地要靠近河道，到時候造出水車，就能從河里引水灌溉，二是在田頭挖井用井水來應(yīng)急。
《天工開物》的木工篇里，記載著一種龍骨水車的制法。
將木槽深入水井，槽內(nèi)裝一條帶刮板的木鏈，形狀酷似龍骨，木槽頂端裝個帶搖把的齒輪，轉(zhuǎn)動搖把，通過龍骨木鏈的傳動，就能將井水源源不斷地引上來，留兩個人一直轉(zhuǎn)動，或是用牲口拉動，便能實現(xiàn)持續(xù)引水灌溉。
李逸無法確定河道里的水能存多久就必須做兩手準(zhǔn)備，等所有農(nóng)田開荒完畢，還要規(guī)劃田的位置，田壟，田埂，以及預(yù)先留出挖好灌溉的水渠。
要準(zhǔn)備的事情越想越多，又需要用到大量的木料，何鐵牛的伐木工作，怕是還要延長許久。
傍晚時分！
李逸來到工棚，看著還在忙碌的榆木村女工們，拍了拍手揚聲道：
“明天就是今年的最后一天了，大家都歇一天不用來做工，榆木村的姐姐嫂嫂們也別擔(dān)心，明天的粟米，我會一并給你們發(fā)了。”
聽到歇工也能領(lǐng)粟米，這些女工一個個面露欣喜之色。
少干一天活就少得一天的口糧，對她們中的許多人來說，寧愿不休息也想多賺一碗粟米。
看著家里米缸里的糧食一天比一天多，她們心里才踏實。
李逸讓張繡娘負(fù)責(zé)給大家發(fā)粟米，自己則去取了之前剿殺蘇老板派來的山匪時繳獲的皮衣，這些皮子一部分分給了村里人，如今還剩下不少。
榆木村的這些村婦，身上的衣衫都單薄得很，每天往返趕路手腳都被凍得青紫。
李逸給每人都分了一塊清洗干凈的皮子，足夠她們做頂帽子，縫條圍脖，剩下的邊角料，還能用來加長褲腿和衣袖，把手腕腳腕都護(hù)好，就不會再凍得鉆心疼了。
不僅如此，李逸還拿了些拆舊衣服的布料分給大家，能讓她們回去補補身上的破衣爛衫。
王金石那邊的布賣得火熱，尤其是細(xì)葛布，大戶人家?guī)缀跏菗屩I，用它做里衣舒服，價格還比綢布便宜不少。
可即便如此，李逸眼下也沒實力給她們發(fā)新布，不過若是她們能一直踏實干到春夏，李逸打算每人分上幾米布，算是給大家的獎勵。
拿到粟米和李逸送的東西，這些村婦們連忙躬身作揖，連連道謝。
李逸清了清嗓子喊道：“我李逸，絕不會虧待任何一個跟著我好好做事的人，只要你們踏踏實實干活，我保證大家都能吃飽穿暖。”
“但若是有人吃里扒外，做對不住我的事，到頭來后悔的只能是你們自己。”
“都回去吧，明天好好歇一天，后天一早再來上工。”
李逸說得直白，人都是逐利的，哪怕到了后世有律法約束有合同保障，也不是人人都能恪守契約精神，只要對方給的價碼足夠高，總有人會動心。
隨著他們的布料影響力越來越大，定會引來更多人的關(guān)注。
就像當(dāng)初的肥皂配方一樣，別人會四處打聽，想弄清這些布是哪里織的怎么織的，而這些紡線織布的女工，便是最大的突破口。
威逼也好，利誘也罷，總有人會找上門。
李逸的底氣，就在于他改造的紡車和織機構(gòu)造遠(yuǎn)比當(dāng)下的復(fù)雜。除非對方能找來像墨志琳墨天琪這樣既聰慧又懂木工的人，才能把織機和紡車的構(gòu)造記下來，一點點復(fù)刻。
如此一來，就得給織機和紡車做些偽裝，能遮擋的地方盡數(shù)遮擋，不能遮擋的地方就額外加些無用的結(jié)構(gòu)，用來混淆視聽。
看著劉氏和村里其他寡婦們期待的眼神，李逸笑了笑，開口道：
“明日你們也歇一天，工錢照發(fā)，明日下午都來工棚，咱們一起做點新吃食，好好慶祝一下。”
聽到這話眾人都喜笑顏開。
連續(xù)忙碌了這么久，大家確實累壞了，正需要好好歇一歇。
“李公子是在擔(dān)心，織機和紡車的制法會被人偷學(xué)了去嗎？
”墨天琪走上前來輕聲問道，這些日子，她也一直在琢磨這件事。
李逸無奈地嘆了口氣：“的確擔(dān)心，但這種事終究是無法避免的。”
墨天琪開口安慰：
“李公子，紡車還好說，你改良的這織機，若是沒有你親自講解，想要仿制的難度極大。”
“那些女工們，根本沒法把織機的結(jié)構(gòu)說清楚，我們再多加些無用的結(jié)構(gòu)混淆視線，短時間內(nèi)不必?fù)?dān)心被人學(xué)了去。”
李逸聞言一笑：“天琪姑娘，幫你倒是和我想到一塊兒去了。”
看著墨天琪唇邊淺淺的笑意，李逸舒了一口氣，語氣篤定：
“不過.......就算是真被別人制作出來也無妨，這種新式織機和紡車遲早是要普及開的，被人學(xué)了去，我再造更復(fù)雜的多人織機便是。”
墨天琪美眸一亮，望著李逸自信的模樣，一時竟有些出神。
“李公子當(dāng)真是奇才，天琪佩服。”
“是啊是啊！李公子是我見過最厲害的人，就沒有你不知道的東西！”
墨節(jié)瑾湊了過來，一雙明亮的眸子緊緊盯著李逸不放。
“李公子，明日要做什么新吃食呀？琳兒現(xiàn)在就有些期待了。”墨志琳笑著問道。
“餃子！”李逸笑著回答，還砸了咂嘴。
“餃子？”
又是一個聞所未聞的名字，看著李逸滿臉的笑容，眾女心中都涌起一陣期待。
晚飯過后。
墨志琳和趙素馨在浴桶中沐浴，墨節(jié)瑾還沒回來。
這幾日，她總是在李逸屋里待到很晚才回，明眼人都看得出來，只要有人開口說一句：
哎呀，瑾兒姑娘這么晚了你就別回去了，留下來一起睡吧！
她定會順理成章地住下，之后的事情就不用說了。
里屋的炕上。
陳玉竹打著哈欠，眼皮直打架，墨節(jié)瑾正湊在白雪兒耳邊，嘀嘀咕咕地說著悄悄話。
李逸正低頭忙著做針線活，針在他手中仿佛有了生命，穿梭得飛快又精準(zhǔn)。
再過些日子，烏蘭和白雪兒的肚子會一天比一天大，得提前給她們做兩件寬松的衣褲才行。
他時不時抬頭歇歇眼，每次抬眼，總能對上墨節(jié)瑾溫柔的目光和她那一抹狡黠的淺笑。
【雪兒，快開口留我下來啊！我提前過門，也好幫姐姐們試試未來夫君怎么樣，看看有沒有什么隱疾，我這可是用心良苦啊！】
李逸眼角微微一抽。
白雪兒和烏蘭都懷上了，他還能有什么隱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