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看,跟月季花一樣好看,坐,吃飯。”
沈小花入座后,驚訝道:“紅燒魚?玉米鍋貼?”
“玉米面,糧油站買的,魚,陶洼里撈的,嘗嘗看。”
沈小花拿起一個鍋貼咬了一口,一面焦焦的,嚼著嘎嘣脆,一面很松軟,嚼著有一絲絲甜味。
她又夾了一塊紅燒魚,湯汁濃郁,咸香微辣,魚肉鮮嫩可口。
“哥,好吃哎,我能吃兩...不,三個鍋貼。”
沈小花咬一口鍋貼,再咬一口魚肉,吃得倍開心。
沈青將盛鍋貼的籮籃往前一推,“成,鍋貼管夠,想吃幾個都沒問題。”
“好呦~”
沈小花食言了,她吃了兩個鍋貼,肚子就撐得溜圓,再也吃不下了。
她邊揉肚子,邊傳舅舅交待的話---辛鄉王蓮村有音了,林有祥愿意賣菱角苗,明天一早來許家寨,再乘車去辛鄉。
沈青勾了勾唇角,真是個好消息。
沈小花稱明天是周末,想跟著一起去辛鄉,沈青以路太遠、要忙正事顧不上她為由,給拒絕了。
……
清晨,細小的云片,在淺藍明凈的天空里,泛起了小小的白浪。
許家寨的村東頭,有個占地約四五畝的池塘,許保康家就在池塘邊邊上。
沈青拉著板車來到村東時,看到數不盡的鴨子,像成團成團的白棉花浮在水面上。
池塘邊,有個占地約四五畝的梨林,樹上結滿綠色的小梨,樹下白鴨啄食野草。
許保康家的房子,就建在池塘和梨林之間,青磚灰瓦,還壘了院墻,墻頭涂了層水泥,并插滿碎玻璃。
“有人在家嗎?”
大門是敞開的,沈青邊拉車進院子,邊喊道。
“有呢!”張桂玲握著長圓柱形的面團出了廚房,看見來人笑道:“呀,大青來了,先進屋坐,你舅擱后舍拾鴨蛋呢,一會兒就回來。”
“妗子,你先忙,我不坐了,我到后舍瞅瞅去。”
后舍,就是泥土+麥秸碎+茅草,壘成的鴨舍。
未到其地先聞其味。
沈青未走進鴨舍,就聞到了鴨屎味。
走進去味道更濃了,濃到他不得不捂住鼻子。
鴨舍是長條形的,中間有個一米寬的過道,過道兩側搭著離地30厘米高的竹排,竹排上放有干麥秸。
北側竹排上,許保康拎著個大竹簍,彎腰撿拾麥秸上的鴨蛋。
南側的竹排上,一留齊劉海,扎一長條低麻花辮的女子,正...憤怒扯斷一把把麥秸。
扯斷了,還好,扯不斷,她就會發出刺耳的嘶吼聲。
許保康挪動竹簍時,瞅見了沈青,他抬手打了個招呼。
沈青走上前,“舅,玉娟又咋了?”
“唉---”
許保康長嘆一口氣。
“還不是男人鬧的。
昨個,玉娟包了餃子,煮熟跑到村西頭的小學獻殷勤,想邀教數學的江風江老師,周末去城里看電影。
結果...人不領情,還呲了她一頓,說什么別站太近,影響不好,別無故打擾他學習進步之類的。
玉娟氣得不輕,扯麥秸撒氣呢。”
“爸!!!”玉娟下了竹排,羞憤得直跺腳,“爸,你咋啥話都往外說?”
許保康不以為然,“大青又不是外人,你認死理非在一棵樹上吊死,大青說不定能給你出點主意。”
“他?”玉娟瞪大眼睛,一臉不可置信,“連女人手都沒摸過的毛頭小子,能想出啥主意。”
沈青:???
“爸,我一定...一定會把江風追到手的。”
玉娟氣走了,許保康又嘆了一口氣,“唉,玉娟拎不清啊,江風怎么著也不會看上她的。
人是知青,哪怕回不去城里了,分了村里的地,也是賃給旁人種,褲腿不沾泥的人民教師,玉娟,要有她大姐一半通透,那就好了。”
兩年前,插隊知青大批量返城,無法返城的,有以下幾點原因。
第一,在鄉下結了婚,甚至生了孩子,以小家為重,留在了鄉下。
第二,城里沒啥子親人,回去既沒錢也沒權,生活都是個問題。
第三,在鄉下有正式工作,想留下來繼續發展。
沈青在記憶里搜索了一番,江風,符合第二和第三。
江風,長相白凈,文質彬彬的,對于見慣鄉下糙漢子的小姑娘們來說,溫儒爾雅的書生,可是道天菜,玉娟就是迷妹之一。
許保康和張桂玲共生了四個孩子。
大女兒許玉娜,老實本分,嫁到了辛鄉,生了倆女兒。
二女兒許玉磊,聰敏好學,考上了省會師范大學。
三女兒許玉盼,機靈能干,在玉城一飯店內當服務員。
四女兒許玉娟,人特軸,認死理,一門心思撲在江風身上,旁人給她介紹工作,她總以工資低、活太累、不自由等一口回絕了。
“舅,你不用犯愁,玉娟長得不賴,不缺人追的,她追不動江風,不代表旁人追不動她啊。”
許玉娟個頭1米6,圓臉圓眼圓鼻子,開朗活潑,很受村里小伙喜歡。
許保康搖了搖頭,他認為只有江風結婚生娃了,玉娟才會死心另找一個。
“不說這個了,大青,吃過早飯了沒?”
“吃過了。”
“那行,我這就收拾收拾,帶你去辛鄉。”
“好。”
二人出了鴨舍,許保康放好鴨蛋,打鴨舍旁邊的棚屋內,牽出了一頭騾子,“大青,這騾子漂亮吧?”
沈青上下打量一眼騾子,“毛發棕黑油亮,四肢筋健強韌,腰部肌肉緊實、線條流暢,是頭好騾子。”
許保康摸著騾子鬢毛大笑,“我在牲口行轉悠了半個月,才尋到這匹好騾子,它拉著又快又穩,待會你坐上車試試就知道。”
辛鄉的王蓮村,離許家寨十幾里路,走路去是不可能的。
許保康將自家板車上的韁繩,套在騾子上,車兜鋪上棉被,又倒著放了一個密封的陶罐,喊沈青上車走人。
許保康一屁股坐在了車頭,手里還抓著個長桿鞭子。
沈青抬腿邁進車兜,車轱轆還未轉,張桂玲和許玉娟拿著東西跑了過來。
張桂玲往車里塞一布包,“里面裝了餡餅和咸鴨蛋,路上餓了,就吃點墊吧墊吧。”
許玉娟往車里塞兩個帶木塞的鹽水瓶,“里面裝了我熬的綠豆湯,路上渴了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