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石大學畢業于潭州師范學院，他的大學同學里，自然有不少人像他一樣，留在這座城市。
不過這座城市的城區常住人口多達五百余萬，他是萬萬沒想到，自己會在這碰到大學同學！
同一個班上了四年課，宿舍又是挨著，經常一起打球，不會認錯。
這也太巧了。
也來不及多想，發現摔倒的是自己的老同學，李石連忙加速小跑過去。
“劉正東，你沒事吧？”
這時，劉正東人已經站起來，正在揉自己的膝蓋，聞言抬頭看過來，臉上立馬露出驚訝：“李石，好巧啊。”
認出李石后，劉正東似乎感覺很尬，又連忙道：“沒事。”
然后走過去扶起電動車，轉頭朝李石說了一句：“李石，我有個單時間快到了，不跟你聊了啊，微信聯系。”
說著，開著沒摔壞的電動車就走了。
看著他的背影和電動車的車屁股，李石有點懵，過了一會，輕輕搖頭。
“石頭，剛剛那個人你認識嗎？”
王悅蘭走了過來。
“嗯，我大學同學。”
“啊~，那他沒事吧？”
“看樣子應該沒事。”
李石把注意力放在女人身上，問道：“見面怎么樣？”
周圍之前圍的幾個路人已經散了，王悅蘭摟住他的硬邦邦的胳膊，如實道：“小侄子挺好的，長大了不少，其他沒什么意思……他爸媽對我的態度比以前要熱情了很多，但假的很，話里話間，總是想試探我是不是傍上大款了。”
李石笑道：“我們傍上的是富婆，是秋葉那個長得很好看的富婆，說好以后由她賺錢養我們的。”
王悅蘭聞言跟著笑起來，想起遠在羊城的秋葉，之前一點點不好的情緒瞬間也沒了。
她松開胳膊，從包里拿出手機，開始給陳秋葉發信息。
現在她倆整天都在斷斷續續的找空閑時間聊天，有時候李石也不知道她們怎么會有那么多話可以聊。
相比起來，自己似乎才是那個“外人”。
李石側頭看了下打字的王悅蘭，也從兜里摸出手機，翻到大學的同學群。
這個群他早就設置了“免打擾模式”，群里最后一條信息是上個星期的。
他往回翻看了聊天記錄，大家聊的都是一些有的沒的，大部分是關于網上熱門事件的吃瓜討論。
李石特意查了下，發現劉正東沒在群里說過話。
看著大學同學們的頭像和名字，他一時間有些陷入回憶。
大學群里最常聊起的話題便是各自的去向，剛畢業那會，有些人去了培訓機構，有些人像李石這樣去各種小公司，但更多的是回老家考公務員和事業編。
當然，這么些年過來，能“上岸”的畢竟是少數，有些人考了好幾年，時光虛度了，最后還是在渾濁的河水里掙扎。
劉正東就是其中一個。
在大學期間，劉正東屬于李石比較羨慕的那種同學，無他，他家里有錢，每個月父母給的生活費至少大幾千，甚至可能上萬塊，平時花錢非常豪橫，似乎從來沒缺過錢用。
李石還記得，大概是畢業兩年后，同學群里聊天時，劉正東說過自己考公二戰依舊沒上岸，打算繼續脫產三戰，當時他接了幾個軟文兼職，在逼仄的出租房里熬夜趕任務，看到后群里的聊天記錄后，感觸頗多。
那時就在想，很多時候，別人出生的起點，就已經是自己一輩子奮斗也達不到的終點了。也就劉正東這種不差錢的家庭，才能在畢業后，任性的，心安理得地在家啃老考公吧。
“按道理，就算沒考上公務員，這會也應該是在他老家建寧市‘無奈’地繼承家業才是，怎么會來潭州送外賣呢？”
李石在大學群成員里找到劉正東的微信，本來打算過發條信息過去問問他的情況——不是問他為什么會來潭州送外賣，而是問問他之前摔得那一跤怎么樣，看上去摔得不輕，想著還是建議他去醫院看看，檢查一下，免得受了內傷不自知。
不過又立馬想起他看見自己后那個尷尬的樣子，猶豫了兩秒鐘，覺得還是算了。
走到商場，兩人沒著急去取車，而是找餐廳吃了頓飯，再開車來到北郊。
把李石送到園林生態園附近的陽光村，王悅蘭先回去了。
這里離鳳凰灣不遠，開車二十分鐘左右，等活動結束之后，她再來接就行。
這是一個建設的非常漂亮的村子，走在村子里像是走進了一座園林。
稍微一觀察，李石便發現除了活動舉辦的場所是一家名為“伴行齋”的私人藝術館，村里還有房車露營基地、蝴蝶生態公園，以及各種裝修業的非常漂亮的民宿。
在藝術館的門口，李石見到了程鳳和她身邊的米薇。
她們身邊圍了不少人，先發現李石到了的是米薇，在她的提醒下，程鳳走過來打招呼。
這是一個身材比較富態的女人，簡短交談下來，感覺她身上沒多少江浙水鄉女子的溫柔，相反，人很干練，一看就是那種職場精英人物。
這次參加活動的人很多，稍微說了幾句，程鳳就去招待別的人了，李石和米薇往里走，來到展廳。
“李，你的畫在21號展位，要不要先去看看？”
自己的畫有什么好看的，這次來，他就要看別人的畫的。
李石搖搖頭：“我們先看展吧。”
米薇跟著他：“好啊，我們一起。”
走了幾步，看了兩幅畫，李石總覺得周圍有人盯著自己，稍微留意一下，才發現，其實是在看身邊的米薇。
他這才暫時把注意力從展出的畫作移到這個普通話越來越好的洋妞身上。
米薇今天穿的是黑色的毛線衣，她身高不算特別高，一米六三左右，但身材的比例很好，這件毛線衣很好地展露她的身材，仔細一看，還挺有胸懷的。
不過最吸引人矚目的，還是她那一頭濃密的金發，以及金發下被精致的妝容修飾的非常漂亮五官。
這樣好看的異域美女，就算在她的家鄉，或者歐美其他什么地方應該都很難見到，何況是在國內。
也難怪引得周圍人頻頻側目了。
畢竟展館里的人大多是畫家和繪畫愛好者，看到好的素材，難免要發揮一下長期訓練出來的職業觀察力吧。
嗯，愛美之心人皆有之。
李石稍微打量了一下她的臉，就收回了目光。
這洋妞是挺好看的，但天下好看的女子多的是，哪里能看見一個就喜歡一個呢？
他還是把注意力放在展出的作品上。
當然，偶爾也會和米薇交流這些畫作的技藝和藝術性。
米薇作為一個有不錯藝術修養的繪畫愛好者，是懂畫的，不過她的取向很廣泛，包容性強，看到每一幅作品都是夸贊，說這幅畫哪里哪里不錯之類的。
很用心的點評，不過聽著有點像是策展人程鳳請來的托。
她一個金發碧眼的大美女，說著一口還算流利的普通話，很快就在吸引了一堆人圍在身邊。
展廳里看畫的人，除了受邀來的畫家，其他的人也都是藝術愛好者，他們來自各行各業，但無疑都對畫感興趣，而且還有一個共同點，就是他們經濟條件都不錯，是潛在的買畫對象。
程鳳費這么大勁組織一場帶展出的交流會，自然不會是單純愛好藝術。
如今這個社會，紛紛攘攘，誰不是為利來，為利往。
至少百分之九十五的人如此。
李石鬧中取靜，在人群中依舊能專注在畫作鑒賞上。
只是他越看越是失望。
四五十幅作品逐一看完，能入他眼的，覺得達到了精通級別畫作的，不超過三幅。
其中一幅，還是他自己的作品。
“這青年畫家交流會的名頭，水分挺大的。”
這家私人藝術館面積很大，看完所有的畫之后，他也不等被人圍著的米薇，獨自用邀請函進入后面的院子。
后院被布置成派對現場，已經有不少青年畫家在三三倆倆的交談。
李石對這種場合的社交不咋習慣，不過還是走過去，試圖融于其中，聽聽他們在聊什么——這次來的主要目的，就是想聽這些專業人士聊畫，好開拓自己的視野。
不過聽了一會，他就發現大家要么在說這次的活動辦的比預期中的好，來的人多，要么就在聊誰誰去采風的時候遇到了什么趣事，還有人在聊車子、房子和娛樂圈的明星八卦……聊什么的都有，就是沒人聊畫畫。
“或許這種場合大家只想放松放松吧。”
看到現場的情況，李石直接放棄了找人交談，聊畫畫的打算。
過了一會，李石百般聊賴，想著不參加后面的活動，直接出去走走，然后讓王悅蘭早點來接自己時，米薇從前面來到后院。
她掃了一圈，直奔李石而來，走到近處，立馬笑著道：“李，我就知道你在這，有個好事要告訴你！”
場地里短暫安靜了半秒鐘，李石自然第一時間看到了米薇，等到了近處，發現她那件被撐出很大弧度的黑色針織衫上有張工作證，寫著“推薦官”三個大字。
呃，這金發洋妞還真是程鳳的托啊。
李石聽到她的話，更是訝異：“好事，什么好事呢？”
米薇迫不及待地道：“你的畫有人問價了！”
她言語雀躍，此話一出，四周徹底安靜下來，原本還在交談的眾人全都看過來。
有探究、有好奇、有羨慕……還有一部分潛藏在藝術隊伍中的lsp專門盯著米薇這個大洋妞看的。
李石也很意外。
他早就知道這次交流活動的展出是帶有銷售性質，不過程鳳也跟他說過，像他這種畫界的純新人，很難一下子就把畫賣出去。
尤其他的畫還是一張素描。
此后的經歷很新奇，跟著另外一個工作人來到展廳側面的辦公室，一番流程走下來，李石第一次嘗試到了賣畫賺錢的感受。
這種感覺特別奇妙。
比當初給吳媛拍私房照賺錢還要開心。
雖然也就是幾千塊錢。
因為他的畫在畫展就有人出價買，回到后院會場后，引得不少人主動來交談，最終的結果就是他的微信小號上多了五個新加的好友。
后續的活動不管是分別上臺發言，還是集體主題創作，都挺無聊的。
晚上本來還有其他節目，但李石四點半的就打算提前離場了，等王悅蘭發微信說她到了之后，立馬來到前面的展廳找到米薇，跟她說自己打算回去了。
這會展廳里已經沒有幾個人，米薇正無地和一個今天剛認識的男子聊天，聞言立馬道：“李，你是開車來的嗎？可以順便把我也帶到城區去嗎？”
李石指著她胸前墊在高處的卡片：“你不需要繼續工作嗎？”
米薇直接取下脖子上戴的工作證，笑著道：“不用，我本來就是免費工，在微信上和程鳳說一聲就可以了。”
兩人往外面走，那個之前和米薇聊天的男子也跟著一起出來，這個人三十來歲，西裝革履，臉上掛著笑，很自來熟，一路上不斷主動搭話，還說他也要開車回去了。
等到了村口附近的停車場，看到李石率先走向一輛黑色的賓利，原本想轉彎去另一個方向取車的男子立馬跟了過來。
“李老師，我一向仰慕您這種大畫家，剛剛忘了留聯系方式了，我們加個微信可以嗎？”
李石看著追上來的男子，見對方臉上表情似乎很期待、很誠懇，也不去計較有幾分是真的，趕著回去的他直接用微信小號加了——反正加了也可以隨時刪除，沒所謂。
上車之后，米薇卻立馬道：“李，這個人是看到你的車之后，特意來找你加微信的。”
“嗯，可能是的。”李石笑著道：“不管他，來，我給你介紹一下，這是王悅蘭，蘭姐，這是米薇，華南大學的留學生，我和這次活動的主辦方吳鳳，就是她介紹認識的，而且今天在米薇的解讀和宣傳下，我賣出去了人生中第一幅畫，哈哈，小賺好幾千呢！”
剛剛介紹完，李石就感覺手中拿的手機連續震動了幾次，原本以為是剛剛那個加微信的人，解鎖看了眼，發現不是，居然是中午偶遇到的大學同學劉正東！
“老同學你好，在忙嗎？”
“晚上要不要出來聚一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