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聲輕微到幾乎無法被察覺的悶響,像是水滴落入深潭。
時間,在這一刻被無形的力量拉扯得極為緩慢。
遠處,張猛臉上那志在必得的獰笑,還未完全綻放,便僵硬在了嘴角。
他甚至沒有感覺到疼痛,只是覺得一股極寒之意,從肩井穴的位置,毫無征兆地炸開,瞬間沖垮了他體內正在運轉的靈力,蠻橫地切斷了他與三頭鐵背妖狼之間那條無形的神念紐帶。
“呃……”
一個短促的音節從他喉嚨里擠出,他眼中的得意與殘忍,如同退潮般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茫然與驚恐。
怎么回事?
我的靈獸……
他與三頭妖狼的聯系,斷了!
而論劍臺上,那三道挾帶著死亡氣息的黑色洪流,已經撲至阿九身前。
利爪卷起的罡風,已經撕開了她身前的最后一層水汽。
臺下,云虛真人的心臟幾乎要從喉嚨里跳出來,他明知這是秦辰布下的局,可這般兇險的場面,這近乎必死的絕境,依舊讓他手心全是冷汗。
這演得也太真了!萬一……萬一那水針偏了分毫,后果不堪設想!
天風谷的弟子們,更是有不少人緊張地站了起來,死死地盯著臺上,連呼吸都忘了。
就在所有人都以為下一瞬便會看到血肉橫飛的慘烈景象時,異變陡生!
那三頭已經撲至半空,雙目赤紅的鐵背妖狼,身上的兇煞之氣驟然一滯。
失去了主人神念的精準操控,它們那嗜血的本能,在這一瞬間壓倒了一切。
它們的目標,從那個已經“法力枯竭”的黑衣女子,猛地轉向了另一個方向——那個身上還殘留著與它們神魂相連氣息的,它們的主人!
“嗷嗚——!”
三聲比之前更加狂暴、更加嗜血的狼嚎,在極近的距離炸響。
它們在半空中強行扭轉了身形,那原本抓向阿九的利爪,帶著毫不留情的力道,調轉方向,狠狠地撲向了站在遠處,一臉錯愕的張猛!
“不!!”
張猛的魂都快嚇飛了!
他做夢也想不到,自己精心飼養,視若臂膀的契約靈獸,會在最關鍵的時刻,反噬自身!
這突如其來的變故,打了他一個措手不及。
他倉促間想要后退,想要重新建立神念聯系,可那股侵入體內的陰寒水系靈力,如同跗骨之蛆,在他經脈中橫沖直撞,讓他根本無法有效凝聚靈力。
噗嗤!
一道血光乍現!
最前方的一頭妖狼,那鋒利的爪子已經狠狠地劃過他的胸膛,帶起五道深可見骨的傷口!
劇痛讓張猛發出一聲慘叫,也徹底激發了另外兩頭妖狼的兇性。
“畜生!你們瘋了!”
張猛又驚又怒,手忙腳亂地從儲物袋中抽出一柄重斧,狼狽不堪地抵擋著自己靈獸的瘋狂攻擊。
一時間,論劍臺上,局勢發生了驚天逆轉。
原本威風凜凜,操控狼群的“狼王”,此刻卻被自己的三頭愛寵圍在中間,左支右絀,險象環生。
狼爪與重斧的碰撞聲,張猛的怒罵聲,妖狼的咆哮聲,混作一團。
他身上的傷口越來越多,鮮血染紅了衣袍,整個人顯得無比凄慘。
而這場混亂的始作俑者,阿九,卻早已在三頭妖狼轉向的那一刻,悄然后退。
她退到了擂臺的邊緣,一手扶著冰冷的石柱,身體微微顫抖。
她臉色“蒼白如紙”,胸口劇烈地起伏,大口大口地“喘息”著,額前的發絲被“香汗”浸濕,緊緊地貼在臉頰上。
那雙清冷的眼眸中,此刻也恰到好處地流露出一絲“劫后余生”的慶幸,和一絲恰到好處的“茫然”。
仿佛連她自己,都不知道為什么會發生這樣的變故。
這一幕,完美地落入了場間所有人的眼中。
“這……這……靈獸反噬?”
“我的天!張猛的鐵背妖狼竟然失控了!”
“那個阿九做了什么?我什么都沒看見啊!”
“她什么都沒做!是張猛自己學藝不精,關鍵時刻無法控制自己的靈獸!活該!”
“不,你們看那個阿九,她已經耗盡了所有力氣,剛才那一擊,恐怕是她最后的手段,目的就是為了擾亂張猛的心神!好深的算計!”
臺下的議論聲,從最初的震驚,逐漸演變成了各種各樣的猜測。
但無論哪種猜測,最終都指向了一個共同的結論——阿九,又一次靠著“運氣”和“巧合”,贏得了這場幾乎不可能勝利的比試。
她抓住了御獸師最大的弱點,并用一種匪夷所思的方式,引爆了這個弱點。
“夠了!”
裁判長老終于看不下去,他飛身掠上高臺,揮袖打出一道雄渾的靈力,將那三頭已經殺紅了眼的妖狼震飛出去,而后迅速出手,在它們身上連點數下,將其徹底制服。
他看了一眼渾身是血,癱倒在地,滿眼都是屈辱和不解的張猛,又看了一眼扶著柱子,仿佛風一吹就會倒下的阿九,最終高聲宣布:
“此戰,百獸山張猛,靈獸失控,無力再戰!”
“天風谷阿九,勝!”
嘩——!
結果宣布的瞬間,全場再次沸騰。
如果說第一場的勝利是爆冷,那么這第二場的勝利,簡直就是神跡!
一個看似已經山窮水盡的選手,用一種誰也想不到的方式,完成了一場驚天動地的大逆轉。
阿九在裁判宣布結果后,對著張猛的方向,虛弱地拱了拱手,聲音里帶著一絲幾乎聽不見的“顫抖”:“承……承讓。”
說完,她便像是用盡了最后一絲力氣,在天風谷弟子擔憂的驚呼聲中,被幾位師姐小心翼翼地扶下了論劍臺。
一場完美的,“彈盡糧絕”后的“險勝”劇本,再次落幕。
人群中,沒有人注意到,天風谷陣營里,云虛真人悄悄地抹了一把額頭的冷汗,看向秦辰的眼神,已經不再是敬畏,而是一種近乎看神魔般的恐懼。
他第一次真切地體會到,何為“運籌帷幄之中,決勝千里之外”。
秦辰的目光,平靜地掃過全場那些或震驚,或狂熱,或懊惱的臉龐,最終落在了天機閣那不斷變幻的賭盤光幕上。
池子里的水,已經徹底沸騰。
而那些被他親手養肥的魚兒,也差不多到了該為這場盛宴,獻上自己一切的時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