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海仙舟撕開九天罡風,舟首的仙光在云層中犁開一道久久不散的白痕。
前方,一片連綿起伏的山脈輪廓,在天際線上逐漸清晰。
那不是凡間的山巒,每一座山峰都透著沖霄的劍意,無數宮殿樓閣點綴其間,被濃郁的靈氣與護山大陣的光幕籠罩,正是北域第一劍宗,天心劍宗的山門所在。
仙舟尚未靠近,下方那看似堅不可摧的護山大陣,竟主動向兩側分開,讓出一條寬闊的通道。
緊接著,數道強橫的氣息從主峰沖天而起,徑直迎向仙舟。
為首之人身穿金邊白袍,面容威嚴,正是天心宗主。他身后跟著一眾氣息深厚的太上長老,其中一人,秦辰記得,正是當初在天風谷力挺瑤光的那位。
此刻,他們每個人的臉上,都掛著一種近乎諂媚的熱情。
“云虛道兄大駕光臨,有失遠迎,恕罪恕罪!”天心宗主的聲音隔著老遠便傳了過來,中氣十足。
他的視線越過云虛,直接落在阿九身上,笑容更盛,“阿九侄女,離宗多日,受苦了。回家就好,回家就好啊!”
云虛真人站在舟頭,看著這比預想中還要隆重的迎接陣仗,心中冷笑不止。
這群餓狼,已經迫不及待地要亮出獠牙了。
他臉上卻浮現出爽朗的笑容,一步踏出仙舟,懸于半空。
“哈哈哈,宗主言重了!是老夫不請自來,叨擾貴宗才是!”
兩人在空中相會,雙手交握,一副多年未見的摯友模樣。
阿九在秦辰的陪同下,緩步走出船艙。她依舊是一身青衣,對天心宗主那熱切的“噓寒問暖”置若罔聞,只是在云虛真人眼神示意下,才對著前方眾人微微頷首。
那姿態,不是晚輩的恭敬,更像是一種上位者對下位者漫不經心的敷衍。
秦辰低著頭,雙手攏在袖中,跟在阿九身后半步的位置,將一個雜役的本分演繹得淋漓盡致。
他的眼角余光,早已將一切納入【森羅法眼】的視野。
天心宗主在說出“回家”二字時,體內的靈力出現了一絲極細微的滯澀。
他身后的幾位長老,視線在阿九身上停留的時間,遠超云虛真人,那眼神中毫不掩飾的,是看待一件稀世珍寶的貪婪。
尤其是當初那位支持瑤光的長老,在看到阿九的瞬間,瞳孔收縮,呼吸都急促了半分。
很好。
魚兒已經看到了最肥美的餌,所有的戒心,都在貪念面前土崩瓦解。
見到阿九如此冷淡高傲,天心宗主等人臉上閃過一絲不快,但很快便被笑容掩蓋。
一個心懷怨氣的黃毛丫頭罷了。
越是如此,反而證明她心性不成熟,更好拿捏。
“道兄,侄女,一路辛苦,我已在迎仙殿備下薄酒,請!”
天心宗主側身引路,姿態放得極低。
一行人浩浩蕩蕩地朝著主峰最頂端的迎仙殿飛去。
迎仙殿內,極盡奢華。
地板由暖玉鋪就,梁柱是千年沉香木,空氣中飄散的,是頂級靈茶的清香。
名為保護,實為囚籠。
秦辰只掃了一眼,便看穿了這殿內明里暗里布置的至少十七道禁制。隔音、窺探、束縛,一應俱全。
這些禁制的節點,在他眼中清晰得如同掌上觀紋。
“云虛道兄,你們好生歇息。”天心宗主安頓好眾人,臉上的笑容恰到好處,“關于阿九侄女與瑤光那孽徒的誤會,宗門上下已經查明,定會還阿九侄女一個公道。”
“明日午時,我宗將在論劍臺,當著北域同道的面,舉行公審大會,為阿九侄女正名!”
云虛真人撫須一笑:“如此,便有勞宗主費心了。”
送走天心宗主一行人,大殿的門被緩緩關上,那些禁制也隨之無聲啟動。
云虛真人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他走到窗邊,看著外面的云海,哼了一聲。
“一群蠢貨,演得倒是不錯。”
他轉身看向秦辰和阿九,神色鄭重:“明日,便看阿九的了。”
秦辰沒有回應,只是對阿九說了一句:“去休息吧,養足精神。”
阿九點點頭,走進了為她準備的內殿。
……
第二日,清晨。
天心劍宗山門大開,鐘聲連綿不絕。
一道道流光從天際飛來,落在主峰廣場之上。
天衍宗的觀星使者、百獸山的馭獸長老、丹鼎閣的首席煉丹師……北域七大仙宗,以及其他二流宗門的代表,紛紛抵達。
其中,不乏元嬰期的大修士。
他們此行的目的很明確,觀禮是假,一探虛實是真。
一個能仙魔同修,在筑基期便能逆伐金丹的怪物,究竟是真是假?天風谷和天心劍宗這兩大宗門,又在唱哪一出戲?
整個天心劍宗張燈結彩,弟子們分列道路兩旁,夾道歡迎,氣氛熱烈得像是在舉辦千年大慶。
秦辰換上了天心劍宗雜役的服飾,端著一個空托盤,在迎仙殿外的走廊上“閑逛”。
他的心神,早已沉入腦海。
【萬事通】:“九五二七先生,您要的名單來了。天衍宗來的叫劉長風,元嬰中期,此人與天心劍宗大長老有舊怨,三十年前曾為一處靈礦大打出手。”
【萬事通】:“百獸山的是個女長老,叫孫婆婆,她最疼愛的弟子,百年前被天心劍宗的天才劍修斬于劍下,梁子結得很深。”
【萬事通】:“丹鼎閣的……”
一條條情報,與秦辰眼中看到的賓客一一對應。
那些人臉上掛著客套的笑容,與天心劍宗的長老們寒暄,但眼神深處,卻藏著幸災樂禍與毫不掩飾的探究。
這些,都是可以撬動的棋子。
客殿之內,云虛真人正與幾位熟識的元嬰長老談笑風生。
“唉,我家那徒兒,就是性子倔了些。老夫讓她低調,她非不聽,前幾日非要跟老夫過兩招,結果你們猜怎么著?”
“怎么著?”一位長老好奇地問。
云虛真人一臉“苦惱”地擺擺手:“不提也罷,不提也罷!總之,老夫這張老臉是丟盡了!現在的年輕人,真是了不得啊!”
他話沒說透,但那副既驕傲又無奈的表情,瞬間將所有人的好奇心與期待感,拉到了頂峰。
能讓云虛真人都“丟臉”?
那阿九,究竟強到了何種地步?
午時將近。
“當——”
悠遠而肅穆的鐘聲,響徹了整個天心劍宗。
一名天心劍宗的執事長老快步走進迎仙殿,對著云虛真人躬身一禮。
“云虛真人,阿九師侄,吉時已到,宗主與各位賓客已在論劍臺等候,請移步。”
秦辰站在殿門外的陰影里,對正要起身的阿九,使了一個微不可察的眼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