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聽風小筑。
距離出發,還剩兩日。
秦辰將一堆物件攤在石桌上。
沒有靈光四射的法寶,也沒有鋒芒畢露的神兵。
只有一疊暗黃色的符紙,幾枚毫不起眼的丹藥,還有一套漆黑的小旗。
這些,是他在天機閣盤口贏來的那筆巨額財富,換來的東西。
阿九靜立一旁,她不解,但她不問。
主人所為,必有深意。
秦辰拿起一張符紙,指尖沾染朱砂,在上面迅速勾勒。
他的動作不快,但每一筆都精準無比,仿佛在丈量著某種天地間的規則。
完成的符箓,比尋常的【斂息符】多了幾道詭異的紋路。
“催動你的魔氣。”秦辰將符箓遞給阿九。
阿九依言照做,一股陰冷暴虐的氣息自她體內升騰。
“貼在身上。”
符箓觸碰到阿九肌膚的瞬間,那股升騰的魔氣,憑空消失了。
不是被壓制,不是被隱藏,而是徹底地、干凈地消失,仿佛從未存在過。
阿九的身體僵了一下。
她能感覺到魔氣仍在體內流轉,但外界,卻再也捕捉不到分毫痕跡。
“仙魔轉換,最忌諱氣息的波動。這張【無相符】,能讓你在兩者之間切換,不留任何破綻。”
秦辰沒有停下,又繪制了數十張,疊成一沓交給她。
接著,他拿起一枚黑色的丹藥。
藥丸表面粗糙,散發著一股淡淡的腐朽氣味。
“【假死脫身散】。”
“危急關頭,吞下它。你的生機會瞬間斷絕,進入假死狀態,同時,丹藥內嵌的微型傳送陣會將你送出百里之外。”
秦辰將丹藥放入一個玉瓶,遞了過去。
“棋盤若是被掀翻了,這便是你重新落子的機會。”
最后,是那套黑色的小旗。
“【顛倒迷蹤陣】,不大,只能籠罩十丈范圍。但足夠扭曲所有人的感知,為你爭取三息時間。”
秦辰將陣旗的用法烙印在一枚玉簡中。
“三息,足夠你做很多事。”
阿九接過所有東西,一件件收好。
這些東西,沒有一件能直接提升她的戰力,卻讓她感到前所未有的安心。
主人為她鋪設的,不是一條通往勝利的血路,而是一張布滿退路與暗門的天羅地網。
她此行要面對的,是整個天心劍宗的貪婪與算計。
而她的主人,早已將所有可能的兇險,都一一算盡,并提前備好了應對的棋子。
這種周全,讓阿九對秦辰的信賴,化為一種近乎本能的依賴。
“這些,備而不用。”
秦辰收拾好石桌,重新坐下,給自己倒了杯茶。
“記住,最好的防守,就是讓敵人永遠想不到你的下一步。”
出發前一日。
天風谷,內門長老議事殿。
氣氛凝重。
宗主一脈的長老與云虛真人一脈的長老分坐兩側,涇渭分明。
所有人都知道今天的議題是什么。
“關于阿九前往天心劍宗一事,我認為,派一名內門執事護送即可,無需大張旗鼓。”宗主身旁的一位長老率先開口,試圖定下調子。
“李長老此言差矣。”另一名長老立刻反駁,“阿九如今是我天風谷的招牌,豈能如此輕慢?”
“招牌?她畢竟曾是天心劍宗的棄徒,我們做得太高調,豈不是讓外人看笑話?”
“笑話?我看誰敢笑話一個能仙魔同修的萬古奇才!”
殿內爭吵不休。
首座上的宗主眉頭緊鎖,卻一言不發,任由下面的人爭吵。
云虛真人一直閉目養神,直到殿內聲音漸小,他才緩緩睜開雙眼。
“不必爭了。”
他站起身,一股屬于元嬰后期的威壓,瞬間籠罩全場。
“老夫,將親自護送阿九前往。”
一言既出,滿座皆驚。
“什么?”
“云虛長老,你……”
宗主一脈的長老們全都站了起來。
為首的李長老更是直接反對:“云虛長老!萬萬不可!您是我宗太上長老,身份何等尊貴,親自護送一個弟子,這不合規矩!傳出去,我天風谷的臉面何在!”
“臉面?”
云虛真人往前走了一步,環視眾人。
“我徒阿九,身負萬年不遇之姿,她此行,代表的便是我天風谷的臉面!她若受辱,便是我天風谷受辱!”
“老夫親自護送,不是抬舉她,而是向整個北域宣告我天風谷的態度!”
“我天風谷的麒麟兒,誰都別想動歪心思!”
他這番話說得擲地有聲,大義凜然,將個人行為,直接上升到了宗門榮辱的高度。
反對的長老們頓時語塞。
他們可以質疑云虛的決定,但不能質疑宗門的臉面。
宗主的臉色變得有些難看。
云虛真人沒有給他反應的機會,繼續下令。
“傳我命令,啟用【云海仙舟】,送我徒前往天心劍宗!”
此言一出,比剛才的動靜更大。
【云海仙舟】!
那是宗門最高規格的飛舟,通體由萬年云海沉木打造,價值連城,平日里只有宗主巡視,或迎接他宗圣主級別的大人物時,才會動用。
現在,為了送一個弟子,竟然要啟用它?
“云虛!你不要太過分!”宗主終于忍不住了,拍案而起。
“過分?”云虛真人毫不退讓,與宗主對峙,“宗主,請你告訴老夫,我天風谷如今,還有什么事,比阿九的未來更重要?還有什么事,比向外界展示我宗的底蘊和決心更重要?”
“天心劍宗擺下的是鴻門宴,我們若是不擺出足夠的陣仗,他們只會以為我天風谷軟弱可欺,任人拿捏!”
“屆時,丟的不是老夫的臉,而是你我,是整個天風谷的臉!”
宗主被他一連串的話堵得胸口發悶,一張臉漲成了豬肝色。
他很想反駁,卻發現云虛的每一句話,都站在宗門大義的制高點上,他根本無法反駁。
最終,他只能從牙縫里擠出兩個字。
“準了。”
說完,他拂袖而去。
議事大殿內,云虛真人一脈的長老們揚眉吐氣,而宗主一脈則個個面如死灰。
云虛真人站在大殿中央,心中豪氣頓生。
他覺得自己徹底領悟了那位“高人”的深意。
欲取之,先予之。
要讓天心劍宗那群貪婪的蠢貨越發瘋狂,就要先把阿九的價值捧到最高,捧到讓他們不惜一切代價也想得到的地步。
聲勢造得越大,天心劍宗就越騎虎難下,也越容易在狂喜中,露出致命的破綻。
高人,果然是高人。
這一步棋,簡直妙到毫巔!
他已經迫不及待地想看到,三天之后,當這艘代表著天風谷最高顏面的云海仙舟,降臨在天心劍宗山門前時,那些人會是何等精彩的表情。